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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學貫中西,嚴密精邃,為海內外學子所宗仰。在先生面前,卻是當不得‘校長’的稱呼。所謂校長,不過是負責學校雜務而已。學校精神氣質的培養,還在先生的傳授。如果先生不吝賜教,可以稱呼晚輩‘百熙’。”孫元起恭謹地答道。
“好,那老夫就托大,叫你一聲‘百熙’吧!”嚴復哈哈一笑,“老夫年青時,曾在英吉利的格林威治海軍學院就讀,聽聞百熙你則是美利堅耶魯大學的博士,我們都是喝過洋墨水的,想來可以找到共同的話題。”
孫元起聽了這句,頓時輕松不少,畢竟接受過西方文明,相對開通些。寒暄一陣,便陪著嚴復走進校園。果然是在西方大學呆過的,嚴復對于孫元起的構想非常贊賞,那種熟悉的感覺似乎讓他想起年少輕狂的時光,說話間,便有一種懷念與期待。
從山腳下有青石臺階通往那個建在山腰上的老師住宅區。如今,住宅區被習慣性地稱為“半山居”。因為預先知道嚴復、楊守敬要提前到來,所以率先動工,現在已經建好,打掃整飭一新,可以入住。
這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從客廳到臥室、從書房到臥室、從浴室到衛生間,一應俱全。嚴復是拖家帶口前來,對于這個小院的這個布置非常滿意,連聲道謝。孫元起大致介紹了情況,比如可以去下面食堂就餐,如果自己動火做飯,可以托食堂的人到城里買菜買米,也可以跟著車到城里自己購買,只是得下午去,次日中午才能回來。
看到嚴復才到新居,可能需要布置,大致說了幾句,便起身告辭。等嚴復休息了幾日,孫元起專程登門給嚴復送上經世大學的聘書,并附上薪金兩千兩白銀。聘書上恭恭敬敬地寫著:
“經世大學聘書
茲聘請
嚴復先生為出任經世大學文學院哲學系系主任、西方哲學教授,任期一學年,年支薪金銀兩千兩。
此聘。
經世大學校長:孫元起(經世大學之印)
大清光緒二十七年九月十五日”
這是孫元起簽出的第一封聘書。雖然文學院還沒有成立,文學院里的哲學系更是子虛烏有,但孫元起向嚴復承諾,明年起哲學系即招收學生。
嚴復在收到聘書的第二日,便每周兩次,給經世大學的學生講授西方哲學課程。經世大學終于漸漸有了大學的模樣。
在十一月初,楊守敬攜帶著弟子、近萬卷藏書也到了經世大學。這次,連嚴復都到校門處恭迎。
楊守敬(1839—1915),字鵬云,號惺吾,晚年號鄰蘇老人,湖北宜都人。清末民初杰出的歷史地理學家、金石文字學家、目錄版本學家、書法家、泉幣學家、藏書家。有《水經注疏》、《日本訪書志》,《湖北金石志》等83種著作傳世,名馳中外。楊守敬在1880年至1884年間任駐日欽使隨員,當時,日本正值維新之際,提倡新學,唾棄舊學,古典漢籍更是被看作落后的象征而隨意拋擲。于是楊守敬得以大量購進許多國內已散佚的善本秘籍。其藏書十萬余卷,其中海內外孤本逾萬卷,對我國文化典籍的保存功不可沒。
看著白發皤皤的楊守敬,孫元起心中頓生敬意,執禮愈恭。楊守敬也曾在國外呆過,思想較為開闊,雖已花甲,但身體強健。孫元起陪著他巡視校園,楊守敬也對學校的環境比較滿意,對花瓣狀的講堂尤其贊賞:
“此樓中間之講堂,高而穹頂,恰似花蕊;四周花瓣環繞,逼真桃花,構思精巧,切合校庠之地。妙!妙!此樓何名?”
孫元起躬身答道:“好教惺老知道,此樓剛建好不久,并無名字。如果惺老不棄,便請惺老賜名!”
“嗯,好說,好說。”楊守敬也不客氣,“《史記·李將軍列傳》有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今此樓呈桃萼狀,且在校園之內,可名之曰‘成蹊館’。”
“好名字!”嚴復撫掌贊道。
孫元起不知道好在哪里,但嚴復說好了,那定是好的,也贊了幾句。
嚴復又說:“惺吾老學問精粹,然書法亦獨步一時,昔在東洋,日人無不拜服,拜師者絡繹不絕。今得此嘉名,還需請惺吾老題寫,方稱雙美!”
這下孫元起明白了,原來楊守敬還是位大書法家,也出聲相求。
兩人恭敬求書,似乎撓到了楊守敬的癢處,哈哈一笑,也不推辭,只待回到住處揮毫潑墨。走了幾步,就到了半山居。楊守敬聽了“半山居”這個名字,頻頻點頭,說:“這個名字切合環境,韻味無窮,且有出典。好!好!”
進了為他所配備的小院,楊守敬老懷大慰:“好!此處隱處山林,風景絕佳,無絲毫塵俗之氣。在此衣食無憂,安心課徒著書,夫復何求?夫復何求!”
安頓下楊守敬一家,孫元起心中大定。這學校不就起來了么?過了幾天,孫元起到楊宅,恭敬地奉上了聘書、兩千兩白銀的束脩,禮聘楊守敬出任“即將成立”的國學院副院長、歷史地理學教授。到了新地方還沒有過了新鮮勁的楊守敬笑呵呵地接受了聘書,還饒有興致地打開看了看。然后指著上面的“歷史地理學”幾個字,問孫元起:“百熙,這‘歷史地理學’是什么學問?”
孫元起教材編得多了,對于學科的基本構成有了一定的認識,雖然沒學過“歷史地理學”,既然能寫出這個詞語,就也知道這個詞的一些含義。當下,便從學科定義、研究對象、研究方法、基本理論等角度對“歷史地理學”這個學科進行闡述,忽悠眼前這位歷史地理學的巨擘。總而言之,孫元起論述了兩個問題:一、歷史地理學是一個專門的學問,很有研究的必要和研究的空間;二、你要向學生們授課,最好按照新的學科體系,編寫一本基本的歷史地理學教材。
果然,孫元起從全新角度剖析“歷史地理學”,對這位老先生觸動很大。他點點頭:“百熙,你說得很有見地。在中國學術中,地理往往作為史學之一類,就像百熙剛才所說,各種地理學混淆不清,令人無所適從。這歷史地理學,老夫研究有年,確實有些心得,卻不知其為獨立之學問。我以花甲之年,雖欲編一冊教科書,卻恐精力不濟。這是老夫的兩個弟子——”
楊守敬說著,指了指身邊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已經四十余歲:“這個是熊會貞,跟隨我多年,學問不亞于老夫。如果大學堂的課我不便奔走,便要請他代課。”
孫元起與他見了禮。
楊守敬又指著一位年青的小伙子,只有二十五歲左右:“這是盧弼,字慎之,沔陽人。年齡恐怕和百熙相仿佛。”
孫元起點點頭,又與他見了禮。
楊守敬道:“編書的事,你和這倆人商議,書稿可以拿來我審讀一次,如何?”
有這位學壇霸主當名譽主編、審稿人,孫元起還怕什么?只需要大致寫出編書體例,交給二人往里面填寫材料便可。孫元起并應允了。
過了數日,孫元起大致寫好了提綱,送到楊宅。隨著提綱,還有給兩個人的聘書:熊會貞是國學院歷史地理學副教授,年薪1000兩白銀;盧弼則是經世大學附屬高等中學的歷史教員,年薪500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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