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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薄薄一本書,拿到手里,卻感覺沉甸甸的。
盧瑟福寄來的東西,還包括好幾份報紙和雜志,上面有對盧瑟福的采訪,也有學者對孫元起論文發表的評論或后續研究等等。隨便打開一本,是德國《物理雜志》,里面有一頁被盧瑟福加了書簽兒。翻到那個位置,文章是德文,看不懂。好在盧瑟福非常細心,似乎知道孫元起沒學過德語,已經把其中的要點用英文寫在了書簽上:
……我們注意到,中國的物理學者yorkjohnson在過去的一年中,對原子結構的探討做出了有益的貢獻。他的實驗設計巧妙而實用,實驗結果則嚴謹而細致,對鈾輻射射線和α粒子散射的實驗研究,展示了原子的內部結構,這是一項重要的工作。這里順便提一句,yorkjohnson是當之無愧的中國乃至遠東研究物理的第一人,他改變了我們對遠東學術界一向貧瘠和毫無建樹的看法。當然,我們還要注意到另外一點,johnson這幾篇論文,前半部分都是如此的elegant(優雅的,雅致的;優美的,高尚的;講究的),讓人無法挑剔;但后半部分,則是如此的fantastic(空想的,異想天開的;奇異的,古怪的),通篇是沒有理論基礎和實驗證明的主觀主義猜想。我們在此嚴肅指出:物理學是一門嚴謹的學問,不需要空想和幻夢,那是小說家和詩人的專利。……
孫元起讀完這段評論,有些沒心沒肺地笑了:這群嚴謹的德國人還真是可愛!可誰能想到,在另一個世界,普朗克首先提出能量子的假設,普朗克是德國人;隨后,愛因斯坦又提出光量子的假說,愛因斯坦也是德國人。
又拿出另一本雜志,是《科學人》,里面有記者采訪盧瑟福,盧瑟福在介紹最近物理學發展時,首先提到了iprt的yorkjohnson,認為他是一位年輕有為且富有創意的物理學家,做出了很多開創性的工作。
大致翻了一下其他的報紙,并沒有什么新鮮,便把信件、報紙、期刊、書本都收拾起來。準備給盧瑟福寫回信。不知是因為對《物理雜志》批評的不滿,還是對眼下經典物理學發展的反思,又或者是對“剽竊”盧瑟福成果的愧疚。孫元起在信中對經典物理學進行了一定的批評,指出它所面臨的困境,以期激發盧瑟福對原子物理學的研究興趣。
尊敬的盧瑟福先生:
非常高興收到你的來信。
能將那篇不太成熟的論文付印,那是我的榮幸。在此,感謝你在此中付出的辛勤勞動。
你的來信中附送的雜志和報紙,我大致閱讀了一遍。對于學者們對我的批評,我虛心接受。但是這些批評,并不會改變我在以往論文中對事物的看法,因為那是我在物理學面臨的困境中所作出的一種嘗試和努力。
是的,現在物理學正面臨著重大的困境,經典物理學理論在一系列實驗中所受到的沖擊必須給予足夠的重視。相信有遠見的科學家們都已經意識到,在物理學晴朗的天空中,出現了大片的陰霾。這不是危言聳聽。在這里,僅就熱和光動力理論而言,就有兩朵碩大的烏云。
第一朵烏云是隨著光的波動論而出現的,菲涅耳和托馬斯·楊研究過這個理論。它包括這樣一個問題:地球如何通過本質上是光以太這樣的彈性固體而運動呢?邁克爾孫—莫雷的實驗,無論在實驗的設想方面還是在實驗的實施方面,都無法看出任何缺陷,該實驗的結果也可以保證是可靠的。那么,究竟應該如何解釋“以太漂移”呢?……
第二朵烏云是麥克斯韋—玻爾茲曼關于能量均分的學說。能量均分原理,不僅會導致我在《輻射強度與光波長之間的函數關系》論文中所指出的“紫外災難”,而且在氣體比熱問題上也會遇到困難。根據能量均分原理,可以推算出物體的比熱是一個與分子運動自由度有關的量。在常溫下,對于固體和單原子氣體,實驗值和理論值符合得較好;對于雙原子和多原子氣體,實測值顯著大于理論值。……
動力學理論斷言熱和光都是運動的方式,可是這種理論的優美性和明晰性被兩朵烏云遮蔽得黯然失色。關于這兩朵烏云,對第二朵,我已經發表了一篇論文,提出了一種解決方法;對第一朵,用同樣的方法,也大致得出了一個可信的結論,我想在今年底、明年初的時候,你應該就能夠讀到他。
但事實上,物理學的天空遠不止有“兩朵烏云”,物理學已經陷入嚴重的危機之中,物理學變革的急風暴雨即將來臨。物理學所面臨的困境必須被解決,也必然被解決。這項偉大而艱巨的任務,必然由年輕一輩的物理學家所承擔。嘗試、實驗、猜想,都是前進的工具,我們要敢于假設和空想,不能被外界的批評所嚇倒。中世紀的但丁就曾說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這應該是新生代物理學家的人生格言。
希望你的學術取得更好的成績!
你的,
york
1899.6.28
孫元起的這封信,來源于1900年4月27日英國科學界泰斗開爾文勛爵的長篇演說,后被整理成文,刊登在1901年7月出版的《哲學雜志》和《科學雜志》的合刊上,題為《懸浮在熱和光動力理論上空的19世紀的烏云》。一向以保守著稱的開爾文,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也樂觀地預言道:“在19世紀最后四分之一時期內遮蔽了熱和光分子論亮光的烏云,人們在二十世紀初就可以使其消失。”
是的,在進入二十世紀后不久,光的“波粒二象性“學說被提出來,從而解決了那片惱人的烏云。可經典物理學也遭受了最嚴峻的挑戰。在二十世紀最初的三四十年間,物理學取得了全面的突破,先后出現相對論、量子力學、粒子物理學等分支,使得人類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孫元起并沒有太在意這封信,因為這封信只是日常的私人通訊,旨在策勵遠在加拿大的盧瑟福勇攀物理學巔峰。在8月初,盧瑟福收到這封信之后,認為指導意義非凡,進行適當的補充和注釋后,寄給了《哲學雜志》,并發表在9月份的雜志上。
于是,大家都在翹首以待yorkjohnson的另一篇論文,想看看他是如何解決困擾學者已久的“以太漂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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