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沙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3章 修羅場
晏初緊緊攥著小姑娘細白的手腕, 嘴里大口喘著粗氣,鞋底沾了不少雪,濕濡一片, 模樣活像剛追著小偷狂奔了六條街。
顧盼側(cè)頭看了一眼晏初, 壓下心中疑惑。
他是一路跑來的嗎?
晏初平復(fù)了一下吐息,清了清嗓子, 冷聲道:
“微臣拜見六王爺。”
蕭楚何初見顧盼時還是六皇子,前幾日被圣上賜了封地,已是個閑散王爺了。
晏初這句話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蕭楚何,像猛獸盯著闖入自己領(lǐng)地的天敵。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疏遠, 語氣禮貌而溫和,是恰到好處的克制, 但似乎是在隱隱壓抑著什么。仿佛沉寂中的暗涌,平靜無波的海面底下壓抑著翻滾的暗潮。
與顧盼以往見到的晏初不同,今日的他似乎更具鋒芒一些,有些陌生。他總是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從前小姑娘只覺得溫和, 此刻卻隱約覺出幾分壓迫感。他說話時的咬字也與小姑娘熟悉的聲線有些微妙的差別,比平日更加低啞。
小姑娘愣在一旁不知該說些什么,晏初慢吞吞抬眸, 低聲提醒道:“行禮。”
顧盼這才反應(yīng)過來, 對蕭楚何屈膝行禮:“民女見過六王爺。”
蕭楚何聽著這話, 心中輕輕硌了一下,戳著心窩子難受。是她帶給了蕭楚何久違的安寧與平靜,使他短暫地遠離了宮墻里的爾虞我詐,勾心斗角。晏初看似是讓小姑娘行禮, 其實是想膈應(yīng)他罷了。
如果晏初的目光是刀光劍影的話,那蕭楚何大約已經(jīng)體無完膚了。但蕭楚何看起來并不在意,甚至勾起唇角朝晏初笑了笑,沉聲道:“不必如此拘禮,我和盼盼也算是……唔……朋友。”
蕭楚何故意在后半句話停頓了一下,平白多出幾分引人遐想的錯覺。況且,“盼盼”這兩個字喊得著實親密了。他以往都喊小姑娘女俠,今日第一次喚她盼盼,分明是故意在晏初面前顯得親昵曖昧罷了。
晏初聞言猛的攥緊了小姑娘的手腕,拇指按在她手腕外側(cè)凸出的骨頭上,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發(fā)疼。小姑娘吃痛,暗暗抽回手腕,卻被晏初攥得更緊,脆弱到仿佛一折就斷的纖細手腕上霎時浮上了一層紅印子。礙著蕭楚何還在一旁看著,小姑娘抿了抿唇,并未出聲提醒,任由晏初繼續(xù)攥著。
蕭楚何總給人一種距離感,小姑娘以前想不明白,今日知曉了他的身份,反倒茅塞頓開。蕭楚何的眉眼有時會讓她想到青山與遠黛,讓人琢磨不透,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經(jīng)常帶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即使他在玩世不恭地笑,也總是流露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般飄飄渺渺的神情,如同隔霧看花一般看不清晰,小姑娘因此很難辨別他是真情還是假意。那個笑嘻嘻和她打鬧的何楚,以及此時依舊笑瞇瞇的蕭楚何,絕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是笑意下的冰冷,和藏在嬉笑打鬧里的無情。
小姑娘起初還有些疑慮,一個皇子整日不回去,竟也沒人來尋他。但思緒轉(zhuǎn)了兩轉(zhuǎn)便已了然,現(xiàn)如今皇子奪嫡愈演愈烈,很多人巴不得蕭楚何當真出了事,早早隨了他母親去。
小姑娘的思緒早已不知飄到了哪里,蕭楚何突然出聲說道:
“抱歉,我一直騙了你。我不叫何楚,但因身份特殊,騙你也實屬情非得已,盼盼可不要因此疏遠我啊。”
蕭楚何臉上仍舊笑瞇瞇的,絲毫看不出是在虔誠懺悔自己的過錯。
在晏初的印象里,蕭楚何這個人一貫會偽裝。他臉上永遠帶著千篇一律的笑意,如同一層厚厚的面具,遮掩了所有真情實感。可他獨獨面對小姑娘時是不同的,笑里帶了幾分卸下偽裝的真實。
這是讓晏初最感到危險的地方。晏初像個無意間撿到寶藏的人,時刻都在惶惶不安,生怕某一天被別人從手中搶走。
小姑娘搖搖頭,脆聲道:“民女怎敢怪罪王爺。”
和之前小姑娘總是無憂無慮的笑不同,顧盼雖不是板著臉,但也只對他露出了一個公事公辦的禮節(jié)性微笑。
蕭楚何見此擰緊了眉心,不再看小姑娘冷漠的眼睛,扭頭對晏初說道:“我們在此地已經(jīng)等你很久了,少卿大人可真是個大忙人。”
“我們”?
這個略帶些親昵的詞讓晏初莫名感到不舒服,好像小姑娘被蕭楚何自顧自劃到了他的陣營一樣。眼神在顧盼和蕭楚何之間流轉(zhuǎn)了片刻,晏初咬了咬牙。他一只手還緊緊攥著顧盼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伸過去圈住她的柳腰往他那邊拽了拽,將小姑娘牢牢鎖在身邊,似乎化身一頭饑腸轆轆的狼,劃分領(lǐng)地般急切地宣示自己的主權(quán)。
這是他的領(lǐng)地,誰都不許染指。
晏初一舉一動都帶著些許如影隨形的侵略感,但顧盼出于熟稔和信任,并未躲開。
“多謝王爺替我照顧盼盼。”
晏初平淡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但蕭楚何與晏初打過不少照面,對晏初這個人也算有幾分了解,知道他就是這種表面波瀾不驚,內(nèi)里波濤洶涌的性子。
蕭楚何看著晏初警惕不已的模樣,緊盯著晏初漆黑慌亂的眸,嗤笑了一聲:“真像個小狼崽子。”
晏初的所作所為確實像個獨占欲極強的小狼崽子,但連蕭楚何自己也沒有發(fā)現(xiàn),方才與小姑娘言笑晏晏的他像極了一只開屏求偶的雄孔雀,才會惹得晏初如此敵視。
街角上人聲鼎沸,雖吵鬧了些,但并不讓人煩躁。冬日冷峭的寒風里捎帶了些臘梅的香氣,還沾染了一點酒氣和脂粉香,撲面而來。
小姑娘皺了皺鼻尖,似乎聞到什么小吃的香氣,拉了拉晏初的袖子,轉(zhuǎn)頭征詢晏初:“我們可以去集市上逛一逛嗎?”
晏初的目光染上了些許無奈的神色,應(yīng)道:“好。”
晏初說罷摟著小姑娘往外走,似乎全然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王爺。蕭楚何也不惱,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之間偶爾旁若無人地小聲耳語,身邊彌漫著無法被插足的氛圍,明明是在人滿為患的集市上,卻好像只有他和他的小姑娘。二人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尋常舉動,不過是牽牽手說說話罷了,空氣卻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粘膩。
散去了和蕭楚何對峙時的戾氣,晏初面對小姑娘乖巧的樣子像只被馴養(yǎng)的大狼狗。
蕭楚何暗暗把晏初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但并未找到什么明顯的缺點。晏初身上端端正正穿了一身暗紅色織錦華服,再也不復(fù)朝堂上的那般凌厲,襯得他愈發(fā)身形修長,像是在山水畫里一筆一劃描成,眉眼精致得出奇,任誰看了他和小姑娘,都要發(fā)自內(nèi)心夸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掩去心里微妙的不舒服,蕭楚何目不斜視隨著人潮往前走。
晏初松開小姑娘的手腕,這才發(fā)現(xiàn)那一圈紅痕。很明顯,罪魁禍首是他。
小姑娘的皮膚本就格外細嫩白皙,纖細的手腕脆弱到仿佛一折就斷,襯得那圈紅痕愈發(fā)殷紅而猙獰,惹得晏初心疼不已。
“疼嗎?”
晏初小心翼翼地問。
小姑娘搖搖頭。
晏初依舊自責不已:“對不起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太用力了。”
見晏初情緒有些低落,小姑娘把手里吃了幾口的糖葫蘆遞給他:“吃嗎?雖說是王爺買的,但味道倒是出乎意料得好吃。”
晏初接過來,卻又故意手一滑,糖葫蘆掉在地上沾了泥。
晏初輕輕揉了一下小姑娘的頭發(fā),附在她耳邊小聲道:“什么臭男人拿過的,我們不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