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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不顧惜自己,世上有什么需要你拿命來賠?鄭長清,忠臣良將與我而言,早是笑話,我本就是奸佞大患,即便淪落得毒酒賜死的結局,也是技不如人、無話可說。”她語句一頓,聲音咬著牙從齒縫里迸裂出來,“這個世上,沒有什么值得你……”
“值得。”
風鈴聲陣陣,晨光蔓延到身上,映著暗紅長袍上柔軟疊落下來的青色衣衫。
沈青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抬起手把對方狠狠抱住,用那種有些不知輕重的力道把他抱緊。
鄭玄自從重見她以來,就被抱了許多次,現下便也并未太過慌亂。他安慰地撫了撫沈青鸞的脊背,低聲道:“那些都不會發生了。”
“我不信天定的命數,我不信什么難得善終。”沈青鸞抬手,單手觸到他的面頰一側,“你在我身邊,不可以受一點點傷。”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就在氣息交聞,而鄭玄也并未躲避之時,門扉間突地傳來叩門之聲,與明璣子的聲音。
“長清?”
大約停頓了一息,明璣子抬手推門,看到那位景王殿下坐在妝鏡前,面色不太好。而他那個素來非常端正自持的徒弟,背對著他轉過身,臉上雖已平靜,耳根卻是燒紅的。
明璣子一口氣噎到喉嚨里,瞇了瞇眼,道:“都出來吃點東西吧,景王殿下也來。”
·
這飯吃得雖不是食不知味,但氣氛也真的算不上好。
鄭玄實在是受不住自家老師一直掃過來的目光,腦子混沌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吃什么,直到沈青鸞大大方方地給他夾菜,還開口提起了昨日未說完的話頭。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最后,沈青鸞用了一句非常標準的提親結語。
鄭玄吃不下去了,只能擱下筷子,靜默地等候著明璣子的回話。
面前的前任國師反而沒有什么太大的波動,他語氣平淡地道:“沈家人世代良將,隕于沙場之上,馬革裹尸者不計其數。沈家有一條家訓就是,無論男女,只娶不嫁?”
“是。”沈青鸞承認。
“你是沈家這一代的獨女吧。”
“前面有兩個哥哥。”語句頓了一下,“早逝多年。”
“鄭家六世高門,出過的宰執與皇后一掌難數,功彰可以記入先賢祠,流芳百世。”明璣子看了鄭玄一眼,繼續道,“這一代,也只有長清一個孩子。”
“但沒有我,長清也本就不會被允許娶妻生子。”沈青鸞思路清晰地道,“既然如此,這其中便并無阻礙可言,鄭老大人云游之前,想必早已接受了吧?”
“你既知道他不被允許,為何還要執意如此。”
“若非我知道此事,今日便沒有與明璣子您坐在這里的光景。更何況,我有足夠的誠意,不會讓長清受一點委屈。”
明璣子聽聞此語,略微笑了一下:“京中女官不少,每一個在迎娶豪門之子時,恐怕與你說的這些都相同。”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提——如果不是事情擺在眼前,明璣子決不會相信會有人把注意打到他這徒兒的身上。
即便鄭玄容色出眾、姿儀兼美,有脫塵拔俗的氣質,但與此同時,他也有亙古不化如寒冰的冷淡肺腑。
天地君親師,每一份情義鄭玄都擔得起,唯獨兒女情長,明璣子無法預測出會是何等模樣。
現在擺在眼前了。
沈家的女郎英姿颯爽,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唯獨性情有些……實在是太不符合明璣子的預期了。
“她們說她們的。”沈青鸞迎上目光,眸光明亮。“我說我的。我對長清說的話都會辦到,有一點對不起他,愿意萬箭穿心,粉身碎骨。”
或許是這話說得太過了,又太像俗世兒郎向女兒家立下堂皇誓言的字句了。鄭玄聽著有些微妙,輕咳了一聲。
明璣子還未曾答復這等言論時,一只貍花貓從臥房里輕盈地跳了出來,湊到飯桌旁繞轉一圈,然后躥到了鄭玄的懷里。
陪著用膳的玉虛和一對童子,在此之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總覺得師祖與這位景王殿下之間實在是殺機四伏,有針鋒相對之感。
現下小貍花貓之之冒了出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氣氛。
玉虛低低地插言道:“師父,再不吃該涼了。”
沈青鸞注意到鄭玄基本沒怎么動,于是立刻轉移目標,把對話的對象從明璣子換成眼前人。
吃飯都沒喝藥多,那怎么行呢?
作者有話要說: 題材和人設都比較冷,還以為沒有多少人看(笑
寫得也不好,沒有劇情感,只能寫寫甜餅混日子的樣子……
第20章
京華,思政殿。
美酒傾杯,玉露潺潺而下。
御案上擺滿奏折,由御前宮侍壘疊整齊。皇帝斜倚榻上,已有些醺醉了。
侍奉在側的青竹近前低語:“陛下,那個娼奴,景王送回了。”
看似并未清醒的皇帝啟眸抬眼,掃過面前人,反問一句:“還活著?”
“是。”青竹斂眉道。
“看來沈卿真是用了份情。”皇帝扶臂起身,抬指掀開面前正中央的奏折,指腹在朱批邊緣摩挲過去,驟笑。“鄭秀之不會允準的。”
鄭林,字秀之。即是前任宰執鄭老大人,他的年紀其實還未到須告老的地步,但由于心不在朝堂,也就早早卸下官職,云游四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