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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聲音溫度驟燙。
“開疆拓土。”
齊謹行立于其面前,只覺喉嚨干澀,心中都燃起熾熱的火焰來。他未再施禮,而是回復道:“九重的寶塔高樓,百年之后,當有王爺一席,流傳千古,萬代敬仰。”
高處如此孤寒,沈青鸞早已厭倦了。她未曾出言,而是忽地想到那九重寶塔上的歌頌功德成就的玄金牌上,似是會有妻室的鐫刻記錄?
于是,齊謹行看到這位王爺變換了坐姿,態(tài)度突然認真了些,說了一句。
“按我的要求刻。”
還不待齊謹行真的想明白這句話,新酒已送至。
沈青鸞抬手傾倒,斟滿一杯。通體如玉的酒杯之內(nèi),瑩潤液體亮如綢。她抬手敬了齊謹行一杯,燒灼的液體順著舌根滾下喉口,烈氣沖入肺腑,一片火熱。
齊謹行是少年,更不曾喝過如此烈酒。但此刻舉杯,亦不曾遲疑。
空杯余香,透出玉杯的柔潤色澤。微微搖晃的燈影下,映出七皇子纖瘦而剛硬的身軀。
“必不負恩。”
待七皇子離去之后,從臨時擺來的長屏風后,才折出一人的身影。
屏后無燈,自然也難以窺測出是否有人旁聽。
鄭玄坐到沈青鸞身畔,聽完兩人對話全程,淡淡評價道:“你如此試他,尚且不急不怒,可堪一用。”
沈青鸞頷首道:“我亦覺如此。”
她轉(zhuǎn)頭望去,看到鄭玄齊整束好的發(fā),烏發(fā)間簪著一根素簪,別無他物。那雙眼遲緩了幾息,才轉(zhuǎn)望過來,目光一直蔓延進眼型鋒銳的鳳眸里。
幽黑深潭,潭面平如鏡。沈青鸞凝望過去,幾乎有想吻的欲望。
像看那雙眼里翻起波濤,漾出層層的波紋;想聽深潭發(fā)出水聲,沉靜的琴弦撥亂出微微的顫音。
像翻覆他眼里的靜謐,把一切隔絕塵世的飄然之氣吞進腹中,讓他沾上世俗的顏色。
沈青鸞察覺自己越靠越近,幾乎已觸到對方眼睫前了,才驀地收心,指腹扣住桌面。
“可堪一用,那便用了?”
她的氣息太近了,那種刀兵埋進雪下的冰冷之氣蔓延過來,交融到鄭玄身畔。
有一種被侵略的感覺。
鄭玄握緊拂塵,指腹在玉柄邊緣的雕花上摩挲片刻,徐徐道:“用吧。我會助你。”
“也不必真的與他有什么從龍之功。只若你我在圣人眼中是選了他,那便不須再多費心。”
鄭玄的心思,現(xiàn)在就是沈青鸞的命根子。她怎么可能讓對方又為了這種事費心費力。
“圣人要一個立場,那便給他一個。”沈青鸞續(xù)道,“至于究竟龍椅上是誰,東宮內(nèi)又是誰,都并無大礙。我不想看他們恭敬又防備的臉,虛情假意的感激和企求,我只要他們怕。”
“根植于心的畏懼,可以奴役人性。”
她一邊說著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一邊卻又極為柔和地伸出手,展開掌心示意。
鄭玄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過去,便被沈青鸞握住了。
“反正,你又不怕我。”沈青鸞看著他,手指略微收緊。
景王殿下心如玄鐵,無人可以擊潰。
能夠傷她的,只有玄靈子。
·
到底還是鄭玄治病要緊。
秋日愈寒,鄭玄已多加了兩件衣。而藥浴之效也漸起,效果與預期一致。
齊明珠因此在景王府非常有地位,出言肆無忌憚,身為天家公主的嬌貴之氣更是十成十地發(fā)揮了出來,連沈青鸞都禮讓他。
在此之后,齊明珠給鄭玄留下接下來一月的藥,帶著沈青鸞搜集來的名貴之物,據(jù)說要去親自采摘一顆種了許多年的藥草,并且閉關調(diào)配研制新的方子,尋一日清晨,孤身一人地離開了。
而沈青鸞也逐漸地表明了態(tài)度,表現(xiàn)出對出身寒微的七皇子頗為欣賞。這讓許多人都不敢置信,并且重新審視這位七殿下的潛力。
沒有人支持之前,七殿下幾乎不在所有人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但若是有分量夠重的重臣支持,那么……
還沒等估計價值的人開始倒戈,國師大人也開始頻繁進出七皇子府。大家迷惑之中,聯(lián)想到京中傳聞,似乎明悟了什么。
據(jù)說,國師與景王是……情敵?
那些話本謠言,雖然已經(jīng)止息了許多,但余韻猶在。這話一傳入沈青鸞的耳朵里,氣得她摔了筷子,拉過沒反應過來的玄靈子,話也不說地就把人吻到喘不過氣。
其間種種,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不便贅述。反正南霜與北雁,甚至是王府的那只鸚鵡,都已經(jīng)知道什么叫看眼色行事了,該閉嘴的時候閉嘴,該閉眼的時候……咳,閉眼。
被震驚到麻木的玉虛搜刮了所有詞匯,一開始每次都小聲念叨:“下流無恥。”如此云云,現(xiàn)下已經(jīng)不再費力說這四個字了,而是背過身去,萬念俱灰地道:“我還小,放過我……”
不過也正是因此,國師大人惱她不分場合,那天飯沒吃完就走了。當然,他也只生氣了一頓飯的時間。
嘗到甜頭的景王殿下,積極認錯,屢教不改。
深秋愈久,初冬的寒意逐漸加重。朝堂政事愈多,在一場極寒的秋雨中,國師府的馬車轆轆地行過濕潤石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