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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誤你。”鄭玄甚少打斷旁人的話。他目光清明,似對那些說起來十分嚴峻的卦象毫不掛礙:“勞你等我。”
明璣子非常疼愛鄭玄,不僅因他天賦之高、性情之難得。更是因為他既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果敢之心,又有字句皆謙和寸寸盡溫柔的君子之態。也正是因為非常疼愛,就更不愿見鄭玄應了卦象,得不到一個好的終局。
沈青鸞探手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我們試一試醫仙的辦法,一定能根治得了,只要根除了這個,沒什么能傷你,有我呢。”
她以保護者自居,完全沒有想到大啟還是男婚女嫁比較多這一茬。滿心里倒都是親過了就歸她了的強盜土匪邏輯,根本沒想過第二個可能。
“我會在朝堂之上掃平了障礙。”她說,“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
鄭玄被她握緊了手,溫暖的掌心貼在手背上。他轉過手腕回握住對方,知道她就是這個性子,便沒有出言糾正,而是微微一笑,道:“塵寰無盡,眾欲紛繁,俗世萬物不堪入眼,我要來做什么。”
玉虛從旁聽著,心道他師父果真是通透無塵……正想著,便聽鄭玄低聲續道。
“昭昭在我身邊,已經足夠了。”
……師祖說的沒錯,談情毀修行。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兩個注意一點,孩子還在呢!
第12章
齊明珠交給沈青鸞的紅玉盒里,是一只豢養了多年的蠱蟲。而那張字條,便是功效與蠱蟲的用法。
夜深星繁,內室一盞孤燭小燈,映亮一隅。
煮雪與斬春皆退出去后,沈青鸞披衣而起,拿出那方紅玉制的柔潤玉盒,抬指挑開蓋,將字條在燈下展開,重新辨認。
上書:
恨水無情蠱。食藥而生,由血入體。與另一只食同藥而生的蠱蟲互相吸引感應,同命而生。
待玄靈子開始藥浴后,你將此物引入脈絡傷口之中。便能與他同命。因另一只蠱蟲為主體,所以即便是你死了,他也不會有事。除此之外,這種蠱蟲溫養體質,調和心神,對人有益無害。
下面有一行字跡很小的附言:自古癡情之人,往往不得好死。景王殿下自行決斷。
沈青鸞閱畢輕笑一聲,對最后的附言不置可否。隨后拿起封閉蠱蟲的錦袋,將上面的花紋繡圖記憶片刻,拆開錦袋的小口。
自從前幾日齊明珠給鄭玄診治過后,玄靈子便提起回山見他師父一事。
可迷山與京華,一來一回足有三月,現下已經入秋,若不使用齊明珠的辦法先調養身體,縱然在迷山中再不耽擱,回來時也會到了冬日。
冬日是什么情形,要吃怎樣的苦,沈青鸞怎會不知。
但記憶中那時的鄭玄病入膏肓,五臟六腑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她每日看著,便是旁觀時的痛楚都覺得已然麻木了,便不知道鄭玄身體康健時,這個齊明珠口中最折磨人的苦寒之癥究竟到什么程度。
因此她與鄭玄商議過后,決定在京中先試試藥浴的方法,并在這過程中一邊搜集內服藥物的材料。齊明珠現下就在國師府中,以醫者的身份親自看顧鄭玄首次試藥。
錦袋內是一個銅制的鏤空球體,她在手邊轉了一圈兒,抬指撬開隱秘處的關竅,將內中的小蟲放了出來。
蠱蟲通體鮮紅,溫順地趴在她手指間。若沈青鸞此刻反悔,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條蠱蟲毀掉。
但她對齊明珠的性情還算了解,知道他不屑于也沒有這個動機用這種方式要挾自己什么,他不過是一個喜歡試探真情的頑劣幼童罷了,因此將蠱蟲引入體內,除他之前所言的那些,很大概率不會有其他的影響。
也正是因為這份了解。若她真的失信于人,齊明珠撂下手不治還是輕的,醫者若要置人于死地,最是難防。
沈青鸞從桌案邊輕易地翻出一把匕首,雪亮的鋒芒貼著掌心迅速地滑了過去,一線鮮紅沾在鋒芒尖端處,從帶著武將薄繭的手中慢慢溢出,沿著掌紋滴落,散發出淡淡的腥甜。
血色小蟲似嗅到美味一般,爬動身體順著傷口處鉆了進去,然后肉眼可見地沒入脈絡之中。
也就是在小蟲消失的剎那,一股遲鈍但又劇烈的錐心之痛猛然襲來,從心竅中蔓延到四肢百骸之中。
來之突然,沈青鸞一時因痛失了下神,帶血的手心壓在胸口的錦緞上,印下幾處宛如紅梅的痕跡。
這是,鄭玄那邊……
國師府正在試藥,因諸多原因,玄靈子并未同意讓她在旁邊,而是只與齊明珠兩人進行首次的嘗試。
疼痛之感愈演愈烈,她幾乎有些懷疑這不是簡單的□□折磨。
以沈青鸞忍痛的能力,尚且如此。那玄靈子曾經受過的那些,幾乎是即將沉沒于黑暗中的人,在以絕望度日。
她抬起手,略微有些不穩地挑了挑燈芯。燈下光影交錯,映出那雙狹長微挑的鳳眸。
沈青鸞稍稍處理了一下衣衫上的血跡,聲音很低地自言自語道。
“幸好,有我了。”她沒有對象傾訴,只不過是說給自己罷了,“只要我不允許,上天都不能薄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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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香過半,水溫已降下,最后一次添藥也停了。
齊明珠轉身提筆,在紙張上寫下流程與效果,聽著身后傳來的窸窣穿衣之聲,隨意問道:“怎么樣,疼不疼?”
鄭玄身上只有一件雪白的內衫,他蹙著眉峰,手指按上心口,回道:“原本有些,之后……”
“是不是很快就輕多了?”齊明珠語氣懶洋洋地,卻因此放下毛筆,轉過身倚著小桌,手心托著下頷看了他半晌,“你是前世普渡眾生了吧?”
鄭玄先是點頭回應了一下第一個問題,隨后道:“那是大乘菩薩道的宗旨,與我沒什么干系。”
齊明珠未開得起來玩笑,體會了一下這人的正經到無趣的性子。他摩挲了一下手指,突然問:“你跟景王是怎么回事兒,她這么喜歡你?”
對面人一下子被這種率直到毫無遮攔的問法噎住了,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慢慢回答:“是因為……她的一個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