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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鸞在一邊旁觀,見到鄭玄添了盞茶,席上的膳食幾乎沒動,向旁邊的玉虛說了幾句話,便悄悄退出了殿中。
皇帝醉意更濃,姜太后不勝酒力方才先回了慈寧宮,而皇后招架那些后宮妃嬪,已分不出神來。
沈青鸞見狀囑咐南霜兩句,隨后便跟了出去。
夜空深藍,月色溫柔,觀來別有情致。而秋風漸起,常常拂動衣袖與衣袍,衣擺垂地便有時隱時現的沙沙聲響。
沈青鸞見到鄭玄立在蓮花池畔,正在宮宴外的長廊之下,青衫中映著一抹柔和月華,幾乎像是當即便能羽化一般。
她走路聲再輕,也會因這華服過長垂地發出的摩擦聲響暴露行跡。沈青鸞緩緩走近,立在他身畔。
氣氛太寂靜,仿佛真的遠離了塵囂一般。
她轉眸看向鄭玄,那雙素來只現寒光的鳳眸,從觸及到他的一刻起,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許多。
“怎么出來了?”沈青鸞問。
“煙火氣太重。”鄭玄像是輕聲自嘲了這么一句,隨后提醒道,“你不在,陛下會找你。”
沈青鸞注視著他:“玄靈子走了,誰找我都不行。”
鄭玄聞言微怔,轉過眼與她對視,握著拂塵玉柄的指間越收越緊,道:“景王殿下……”
“不對。”沈青鸞截斷這句話,“不是這樣,不該這么叫。我送你的東西,你看不明白么。”
那個玉佩掛繩……鄭玄已將兩物合為一體,他拿出換了掛繩的雙鳳玉佩,面對著沈青鸞的是“碧海云天”這四個字,玉質通透熟悉,正是貼身多年之物。
他將玉佩交遞到沈青鸞手中,低聲道:“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嗎?”
沈青鸞沒有接,而是握住鄭玄的手把玉佩擱進他的掌心里,走近一步:“我夢到了許多事。夢到……繼皇帝位的是十二皇子齊謹瑞。”
她凝視著對方,目光毫無偏移。
“你覺得,那是夢嗎?”
被握住的手收緊玉佩,那種前世附身時被對方掌心包圍的觸感果然再度閃現。沈青鸞確認至此,揣測成真,已然摸到了事情真相。
她說:“它在你身邊,如同我在。”
鄭玄的目光凝滯片刻,月光漫過一池碧水,一直映到那雙幽然無底的眼中,蕩起一層閃閃發光的鱗波。
隨后,他的手被驀然攥住。那根白玉拂塵被修長有力的手指往外一挑,孤零零地滾落到長廊地上,發出一聲珠玉相擊的脆響。
鄭玄幽黑的雙眸中,對方的面容映得越來越近,那種氣息環繞過來,拂出一片滾燙的溫度。
他聽到沈青鸞的聲音。
“玄靈子,你現在若是說一句不愿意,我許你反悔。”
這嗓音壓得又低又柔,攥住他手腕的動作卻力道十足,半分也掙脫不開,可見言行相悖,分明不會放開他。
沈青鸞沒有聽到鄭玄說一個字,但那只落了空的手卻緩緩折回,扣住她的指節。
兩世回憶接連交錯,壓抑已久的熾烈心火在這個動作之中驟然大作。沈青鸞感覺自己渾身都在冒著熱氣,胸腔里那顆冷血無情的心臟翻騰出幾乎沸騰的溫度。她側首觸上近在眼前的那雙唇,雙唇微涼,仿佛是在親吻一捧將融的春冰。
鄭玄的氣息驀然一頓。
流動的巖漿終于尋至歸所。
殘冰被吻化了。
夜幕早秋,月影穿過長廊,無聲無息地投在壁上,照出相依的影。
沈青鸞一步步逼近,要更加地貼近對方,毫無饜足地索取更多的涼意。鄭玄不得不隨之而退,直到兩側風聲慢,背后抵到了映滿月光的廊柱上。
退無可退的境地之中,面前的人依舊貪得無厭。她繞過手臂,手心貼著鄭玄的肩壓在柱邊上,半分君子之禮、男女大防,都不放在眼里。
沈青鸞篤定鄭玄不舍得咬她,更不給對方推拒的余地。
她已給過玄靈子拒絕的機會了。那么,現在所獲得的,全部都是她的。
鄭玄……
她的手從肩膀撫上去,隔著這件青色的道袍按在他肩上。幾乎像是攻城略地般地取得了上風。
風拂云絮,明月掩面。池中蓮花釋放出最后的芳華,透出一縷幽遠清香。
“玄靈子,”沈青鸞凝望著那雙宛若夜空的雙眼,聲音低如私語,“現在,你不能后悔了。”
鄭玄的氣息還沒有恢復平穩,他這兩世都從未想到自己會做出這種膽大妄為的事,但觸上沈青鸞的眸光時,忽有一種從骨子里滋生的放縱之感。
什么無欲無求。
什么戒律清規。
什么方外之人不沾紅塵事……
他聽見自己說:
“好。”
是你,九死不悔。
作者有話要說: 是你,九死不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