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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有理,有理還不行么?!”第一次聽方國強吐露心中所想,張松齡感動之余,亦有幾分慚愧。
無論對方做得怎樣,初衷總是好的,沒有摻雜半點私心在里邊。對比之下,自己剛才的表現,就有點兒缺乏胸襟了。
“天大地大,道理最大。只要咱們占住了道理,即便短時間內讓朋友誤會,待沖動過后,他們也會慢慢理解咱們!”方國強卻非要爭一個對錯,看著張松齡的眼睛,鄭重重申。
“怪不得人家叫你方棺材,就是死較真兒!”張松齡無奈的苦笑,輕輕點頭。笑過之后,卻又嘆了口氣,低聲抱怨道:“行,算你做得都對,行了吧?!但你是不是先告訴我,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讓王府的人竟然連麒麟嶺的土都不愿意沾一點兒?!據我所知,斯琴對龍哥,用情可不是一般的深!”
“就是因為用情深,所以才出了問題!”方國強也嘆了口氣,滿臉無奈。“你知道外邊的人怎么說么?說咱們游擊隊能在這邊站穩腳跟,全靠了龍哥的美男計。說黑石根據地,是靠龍哥做了人家的上門女婿換來的!還說,還說你和紅隊,是看出了斯琴對龍哥一往情深,所以才不顧一切將龍哥拉上了麒麟嶺。要不然,憑他一個獨行大盜,怎么可能做了八路軍的!”
“放屁!全是放屁!”沒等方國強把話說完,張松齡氣得火冒三丈。、太缺德了,這些流言蜚語真的太缺德了,簡直是在往黑石游擊隊頭上潑大糞。而偏偏每一句流言都說得有板有眼,讓人即便渾身上下長滿了嘴巴都辯駁不清楚。
“是放屁!可老百姓就喜歡傳播這些東西。換了你該怎么辦,總不能聽到有人嚼舌頭根子,就把他當作敵人給抓起來槍斃吧!所以只能讓龍哥稍微低調一點兒,別老往王府那邊跑,讓外人再抓到更多口實!”方國強看了他一眼,悻然補充。
“那也不能讓他們斷絕往來啊!并且跟斯琴一點兒解釋都沒有!”張松齡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方國強的做法,的確沒太多毛病。換了他當時在這里,也肯定會暫時讓龍哥和斯琴兩個暫時拉開點兒距離,待流言淡去之后,再盡快將婚事提上日程。
“我沒讓他們斷絕來往,真的!我可以對著黨章發誓!”方國強迅速朝外邊看了一眼,然后以極低的聲音補充。“我知道外邊的人都在罵我,但我沒法跟他們解釋清楚。安排龍哥盡量去外邊執行任務,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們,他們兩個”
說到這兒,他又將頭探到窗口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他們兩個已經闖出禍來了!虧了老疤瘌的醫術高明,偷偷去了一趟王府,才幫龍哥把事情遮蓋了過去!”
注1:原文出自日軍《1940年度第一期肅設要領》。
第三章 天與地 (八 上)
“什么,。”盡管方國強已經盡量說得委婉,張松齡聽在耳朵里,依舊是天雷滾滾,要知道眼下可是一九四零年,而不一九九八或者二零一四,即便在上海、廣州這些以開放而聞名的大城市里頭,未婚先孕也不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況且張松齡本人來自孔老夫子的故鄉山東,在他有限的記憶中,自己的老家那邊若是有青年男女沒成親便大了肚子,女方十有七八會被其家族綁上石塊沉入水塘,而男方,如果他挨了幾百棍子還沒被活活打成肉醬的話,也會被趕出家門,永遠不能返鄉。
“小聲點兒,你還嫌這件事影響不夠大么。”方國強的思維模式與張松齡完全不屬于同一世界,迅速用手在對方嘴巴上擋了擋,以極低的聲音呵斥,“我已經給老疤瘌下了封口令,眼下除了他、老鄭、老馬、小鄭和我之外,整個游擊隊中還沒有其他人知道斯琴曾經懷孕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去過問此事,咱們倆一起把這件事壓下來,等風波平息后,再想辦法讓龍哥娶了斯琴,這樣,即便將來被軍分區那邊知道,此事也沒追究的意義了。”
“好,我知道輕重。”張松齡稍作遲疑,然后用力點頭,八路軍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隊伍,身為副大隊長的趙天龍“帶頭”與女友同居,無論對方是蒙古王爺還是普通人,這件事被上級部門知道后,都無法選擇視而不見,所以方國強所以提出的“瞞天過海”之計,恐怕是最穩妥的一種辦法,雖然真相曝光之后,他們這兩個主謀,肯定會受到一些牽連。
跟趙天龍兩個是過命的交情,張松齡當然不在乎為了幫助對方,而受到上級領導的批評,然而眼下最麻煩的問題卻不是如何給上級領導交代,而是怎樣才能讓趙天龍順利把斯琴娶回家,,重慶歸來之后,斯琴已經獲得了對右旗王府的絕對控制權,先前橫亙在她和趙天龍之間的某些障礙,當然也隨之不復存在,但八路軍內部的“二五八團”規定,卻不是輕易就能繞得開的,至少,趙天龍這個副大隊長,距離“團”級,還有非常遠的一段距離。
對于這個障礙,方國強也想出了折中的辦法,見張松齡愁得直撓頭,便從書柜某層中拿出一份文件來,低聲說道:“咱們游擊隊先前的規模太小,只能算是二級大隊,你、我都是營級,趙隊長是副營,但黑石根據地建立時間超過一年之后,咱倆就可以向上級打報告,把黑石游擊大隊升格成游擊支隊,即便人數依舊沒關內的一個游擊大隊多,參照草原上地廣人稀的特殊情況,也勉強能定為團級戰斗單位,龍哥于此期間再立上幾件拿得出手的戰功,或者評上一次軍分區的先進,即便游擊隊的升格報告沒獲得批準,以他的營級干部身份和那些戰斗英雄勛章,也足以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了,為他請功的報告我已經發出去了,這是相關材料,你可以參考一下,然后再做些具體補充。”
“嗯,我現在就看,.”張松齡沒想到向來古板的方國強,居然還有如此通融的一面,愣了愣,迅速將請功材料搶在手里,同時帶著幾分感激說道,“龍哥知道么,你跟斯琴通過氣沒有,如果你跟斯琴通個氣,她也不至于這樣恨你。”
“龍哥去遼西開會之前,已經知道我在替他請功了,但是斯琴那邊”方國強搖了搖頭,滿臉無奈,“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她也不肯給我解釋的機會,如果托人帶話給她,我又怕傳播開,讓干部戰士們覺得我這個當政委的太沒原則。”
“你啊,讓我怎么說你,。”張松齡又是感動,又是好笑,沖著方國強連連搖頭,明明是好心幫忙,卻因為怕破壞自己在弟兄們面前“堅持原則”的形象,生生被當成的棒打鴛鴦的大惡人,偏偏這個大惡人的內心還非常驕傲,驕傲到根本不屑于替自己辯解,或者認為他自己根本不需要辯解。
“怎么說都可以,只要咱倆別鬧矛盾,影響到隊伍的穩定就行。”見張松齡終于明白了自己并非沒有苦衷,方國強也笑了起來,不住搖頭,“你估計還沒意識到,你這個大隊長,在咱們根據地里頭影響力究竟有多大,說實話,如果你不支持我的工作,我這個政委,任何事情都做不成。”
雖然只是一句玩笑,張松齡可不敢真的接下來,趕緊擺了幾下手,低聲回應,“行了,行了,我的大政委,你就別拿我開涮了,這一年多我不在家,你不是干得挺好么,。”
“那是龍哥他們得了你的命令,帶頭配合我的緣故。”方國強看了張松齡一眼,收起笑容,繼續補充,“我不是在抱怨你,而是陳述一個事實,如果沒有你和龍哥兩個,咱們黑石游擊隊就徹底成了空殼子,這種情況,從長遠角度,對你,對黑石游擊隊和黑石根據地,都不是一件好事。”
“嗯。”盡管心里未必很舒服,但張松齡卻不得不承認,方國強話在理,這倒不是說有人會猜忌他擁兵自重,連炊事員和飼養員都加上才幾百號人的隊伍,想擁兵自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而是說萬一哪天他和趙天龍兩個不幸以身殉國了,或者說被奉命調往他處了,將對黑石根據地造成非常嚴重的后果,畢竟,上述兩種情況都非常有可能發生,特別是第一種,以八路軍基層干部最近兩年在戰斗中的損失概率來推算,幾乎是十有七八。
既然扛起了槍,張松齡就再沒考慮過自己將來會子孫繞膝,最后老死于床榻,他并不懼怕以身殉國,作為戰士,那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榮耀,但是他卻懼怕自己萬一真的有那么一天,紅胡子留下的基業瞬間崩塌,輕輕看了方國強一眼,他也收起笑容,非常鄭重的說道:“你是不是已經想出解決辦法來了,說吧,別小看我的肚量。”
“我從來就沒小看過。”方國強又笑了起來,眼神里帶著幾分贊賞,“能在如此復雜的斗爭環境中,讓黑石游擊隊越戰越強的人,怎么可能是個鼠肚雞腸的家伙,我只是不愿意引起什么沒必要的誤會,耽誤了下一步工作的展開罷了,隨著根據地和咱們游擊隊的發展壯大,隊伍的正規化建設,勢必要提到日程上來,基層指揮人員的培養鍛煉,各兵種的戰術配合,還有具體執行戰斗任務時,各級干部所處的位置,應發揮的具體作用,都得盡快拿出個方案來,不能每次作戰,都是龍哥帶隊沖鋒,你這個當大隊長的操作完了迫擊炮,再去拿重機槍,各中隊長和小隊長只管和普通士兵一樣圍著你們兩個晃,根本沒機會發揮應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