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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幾個女學生被嚇得伸手捂住眼睛,然后迅速將手指分離開,從指頭縫隙里緊緊盯住張松齡,目光中涌滿了崇拜,幾個小男生則如釋重負般拍拍各自的胸口,然后板起面孔,輕輕撇嘴,誰也記不起就在幾秒鐘之前,他們還為張松齡的安危,緊張得心臟幾乎從嗓子眼兒里頭跳出來。
“張爺威武。”“張爺好樣的。”獨立營的李老九等人,卻不像年青學生這般矜持,在馬背上舉起鋼刀,大聲給張松齡喝彩,仿佛后者是他們的自己人一般,根本不管八路軍的騎兵連就在對面,一個個將手臂按在刀柄上,眼睛里頭寫滿了警惕,特別是那個楊連長,因為觀戰時不小心被李老九摸到了身邊,心中又驚又怒,沒等場地中的比試結束,就已經把全部精力轉移到了對方身上,隨時都可能搶先發起攻擊。
“老楊,這位是我的老熟人,黑石獨立營的李副營長,。”張松齡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的歡慶氣氛中隱隱有一絲古怪,趕緊走到楊連長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向近在咫尺的李老九,“當年我們黑石游擊隊和獨立營曾經多次并肩打鬼子,彼此都是同生共死的交情。”
“敬禮。”楊連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主動向李老九行了一個軍禮。
“不敢,不敢。”李老九不知道楊連長的來路,立刻側開半個身子,然后按照江湖禮節向對方拱手,“剛才不是故意要打擾您看好戲,實在是怕您身邊這幾位小娘們兒沉不住氣,胡亂出手,壞了張大哥名頭,咱們草原上不比口里那邊,喜歡窮講究,萬一名聲倒了,你再大的來頭,做起事情來也要難上一萬倍。”
幾句話,不但將自己剛才偷偷跑過來的原因說清楚了,捎帶著還敲打了楊連長等人一把,警告他們不要以為自己來自什么大地方,就想在黑石寨這一帶為所欲為,連長老楊先前警惕過了頭,此刻明知道對方話里有話,也只好裝作沒有聽明白,笑著退開半步,拱手回應,“那就多謝李營長了,不過剛才即便您不出面阻止,我也不會讓同學們隨便開槍,張隊長的本事我們早就親眼目睹過了,對他非常有信心。”
兩個大男人在這里暗斗機鋒,剛才差點惹了禍的幾個女生臉上可是受不住了,四下看了看,立刻爭先恐后地向場地中間的人質奔去,一邊跑,還一邊嘰嘰喳喳地叫嚷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把她解開,頭上套著這么大的口袋,悶也悶死了。”
被她們幾個這樣胡亂一打岔,李老九也沒有了繼續跟楊連長糾纏下去的興致,迅速轉過頭,向著張松齡拱手,“人是張隊長救下來的,李某就干脆偷一次懶,再拜托你們游擊隊將她給斯琴王爺送回去,至于這個幾個鬼子的尸體,能不能請張隊長賞在下一個面子,讓在下帶回去向上頭邀功,您老想必也知道,我們北路軍這邊對戰功的賞賜甚厚,把這幾具尸體拍了照片給上頭寄過去,咱們營長今年上半年的考績至少能混出一個中上來。”
“什么賞不賞的,人是你們追趴下的,張某不過給了他們最后一刀而已。”張松齡留下幾具鬼子的尸體根本沒任何作用,想都沒想,干脆地答應。
從始至終,雙方都對被俘的偽軍都只字未提,仿佛那些家伙只是廢品一般,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浪費口水,然而俘虜們自己可不愿意被徹底忽視,落在游擊隊手中有活路,落在獨立營手中一條命差不多就得丟掉小半條,趁著看押自己的戰士不注意,趕緊向張松齡身邊跑了幾步,噗通一聲跪倒,大聲嚷嚷,“張爺,張爺您剛才答應不殺我們。”“張爺,求求您,千萬帶我們走,我們愿意加入游擊隊,愿意,愿意戴罪立功。”
“這些人”對于自己的同胞,張松齡總是有些下不了狠心,即便對方當了偽軍,“李營長,我剛才的確曾經許諾在先,只要投降就放他們一條生路。”
“您說得算,帶他們回去,我還嫌浪費糧食呢。”李老九瀟灑地一揮手,將偽軍全都送給的張松齡,“不過您可小心了,這幫家伙,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真的讓他們加入了游擊隊,保不準哪天戰場上給您來個臨陣倒戈。”
“不會,不會,我們可以對著長生天發誓。”
“如果我們再投降日本人,我們,我們全家都被老天爺打雷劈死。”沒等張松齡開口,一眾偽軍爭先恐后地發起了毒誓來。
老天爺的雷劈要是管用,草原上早就沒惡人了,張松齡微微搖頭,盡當偽軍是在唱歌,他這次回到黑石寨,匆匆坐一下就得繼續帶著騎兵連繼續向北,不想留下一大堆隱患讓方國強為難,所以等李老九帶著獨立營的人走遠,就打算讓這些些俘虜留下槍滾蛋,才不會在他們身上浪費什么時間。
結果這個略微帶出一點兒內心深處不屑的笑容,卻讓偽軍們大驚失色,一個個面色如土,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張爺,張爺,我們,我們真的不敢再有二心。”“求求您,求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我們可以,可以交投名狀,我們,我們知道小鬼子抓斯琴的侍女是因為什么。”
也不知道是那個俘虜突然豁了出去,扯開嗓子大喊了一句,隨即,所有俘虜齊齊閉住了嘴巴,將頭扎進草叢中,誰也不肯承認話出于自己之口,張松齡卻不是聾子,也知道李老九不是,只好向后者笑了笑,用目光探詢對方的意見。
“斯琴跟你們游擊隊關系更近一些,你們負責到底好了,我只管帶著鬼子的尸體回去交差。”李老九絕對是個敞亮人,按照江湖規矩,一言既出,多少匹馬都追不回頭。
張松齡明白對方說得是實話,只好先承下這個人情,叫過幾名戰士,命令他們將偽軍們從地上拉起來,帶到一旁去重新整隊,嚴加看管,隨后,又將頭轉向正在被幾個女生圍著安慰的人質,查看剛才自己到底救下了誰。
他不轉頭還好,一轉頭,目光恰恰被人質捉了個正著,后者立刻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從地面上跳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朝他面前走,一邊走,一邊指著他的鼻子大聲哭喊道:“你終于看我一眼了,,誰稀罕你來救,,嗚嗚,嗚嗚,,,早知道是你,不如讓我死在小鬼子手里好了,你就不怕毀了游擊隊的聲譽么,,你們黑石游擊隊,盡是些沒良心的東西,嗚嗚,,嗚嗚嗚,,。”
第三章 天與地 (四 下)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張松齡愣了愣,雙腳停在了半路,望著哭成淚人兒的蒙古女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滿頭霧水。
這個蒙古女孩兒他認識,乃為斯琴女王的貼身侍女,名字里有幾個字是非常繞口的梵語,他個根本記之不住,翻譯成漢語則是青色的蓮花,所以大伙習慣叫她清蓮,或者蓮子,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斯琴女王爺曾經試圖將青蓮和他撮合在一起,不過張松齡找了個非常漂亮的借口給婉拒了,本以為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很快就忘了這回事,誰料卻被此女恨在了骨頭里,。
他這廂冤枉的六月飛雪,同行的幾個女學生可是不知道其中還另有一番彎彎繞,見一個漂亮得宛若畫中人物的蒙古女子對著張松齡又哭又罵,立刻將后者與陳世美畫上了等號,先前心中的高大形象瞬間崩塌不說,看過來的目光里還充滿了激憤,特別是這些日子與張松齡交往最深的楊柳,顫抖得如秋風中的一株青草,兩行清淚也順著白瓷般的面孔淅淅瀝瀝往下淌。
“這,這”張松齡尷尬得額頭見汗,將目光轉向李老九,期待對方能主動站出來跟自己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誰料對方卻將臉扭到了后背上,眼睛望著遠方,仿佛天邊的云海中正有一場不可錯過的大戲在上演。
再將目光轉向老楊和一眾騎兵連弟兄,他也從后者們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屑的表情,繼續任由誤會蔓延下去,后果可就難以預料了,猛然間用力一跺腳,張松齡再度將臉轉向清蓮,“別哭了,難道我救人還救出錯來了,,你如果愿意跟著鬼子走的話,盡管自己去黑石寨,城里邊小鬼子有的是,丑的俊的你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