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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連的連長趙保全是個經歷過長征考驗的老紅軍,拉不下臉來公開收受“賄賂”,便把事情全都推在了分配到連里邊做戰術指導并兼畢業實習的張松齡身上,反正后者屬于臨時編制,早晚要回總部那邊重新調配工作,實習期間做出點兒違反紀律的事情,也沒人愿意較真兒。
如此一來,張松齡在實習期間,倒是混得風生水起,非但身邊的戰士們都喜歡這個頭腦靈活,打鬼子花樣百出的胖連副,友鄰兄弟部隊的指揮員們,也對這個性子豪爽,待人禮貌熱情的小胖子欣賞有加,要不是師部那邊早就打過招呼,軍校畢業生的分配權完全由軍區總部掌握的話,挖角的人早就排成了長隊,只待張胖子的實習期結束,就立刻將其收至麾下,高位以待。
“來了,來了,好家伙,這回來了個敦實的。”耳畔的低低驚呼聲,迅速將張松齡的目光拉向五百米外的橋面,微薄的暮色里,一列渾身包裹著厚鐵甲的日軍九五式鐵軌巡道車像頭恐怖的怪獸般徐徐而至,車頭前左右兩個射擊孔,各探出一支藍幽幽的槍管,發現哪里有風吹草動,就是一通狂掃。
“噠噠噠,噠噠噠”子彈從大伙的頭頂上掃過,擊落一串帶著冰凌的樹枝子,成團的水汽在樹干上騰起,將原本面積就不是很大的樹林籠罩在白白的煙霧當中,見到此景,鬼子的機槍手心中愈發忐忑,將子彈不要錢般潑灑過來,不放過每一個可能的藏身的地點。
正在緊握電閘的小黃悶哼一聲,軟軟栽倒,胸口處血如泉涌,立刻有一名戰士迅速接替他的崗位,單手握住染血的閘刀,身體穩如泰山,擔任觀察任務小陳將肩膀縮了縮,繼續低聲報數,“還有五十米、四十米、二十米、十、五、引爆。”
“轟。”隨著電閘落下,整座橋梁騰空而起,先前還耀武揚威的鐵甲巡道車像是一件木頭玩具般,被氣浪拋了起來,接連翻了兩個滾,然后一頭栽進了早春的河道當中。
“呯。”腳下的大地被砸得晃了晃,像篩糠一般顫抖,緊跟著,是更劇烈的一波戰栗,“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地動山搖,跟在鐵甲巡道車后的物資運輸軍列來不及剎穩,也一頭栽下了河道,巨大身體,砸得冰面四分五裂,冰塊和水花凌空竄起三丈多高。
“噠噠噠,滴滴嗒嗒嗒”擔任主攻角色的其他各排吹響了沖鋒號,數十名名身穿灰藍色軍裝的八路軍戰士在特務連長趙寶全的帶領下,端起明晃晃的刺刀,從距離橋頭只有一百多米遠的地底下突然鉆了出來,飛一樣沖向軍列,負責押車的一小隊鬼子兵至少被摔死了半數,剩下的也是折胳膊斷腿,頭破血流,見到數倍與己的八路軍殺到近前,趕緊抓起距離自己最近的武器,站在齊腰深的冰水里負隅頑抗。
在雷霆萬鈞的攻勢面前,他們的抵抗就像陽光下的雪沫一樣,轉眼間就煙消云散,八路軍戰士們則按照張松齡事先的布置,各自奔向指定的車廂,砸爛車門,肅清里邊殘敵,然后,將成箱的藥品和成捆的被服軍裝抬出來,擺在岸邊,等待地方部門組織百姓將物資迅速轉移。
張松齡和爆破排距離河道最遠,來得也最慢,當他們抵達的時候,整輛火車上的敵軍已經被清理干凈,只剩下掉在河道正中央的鐵甲巡道車還沒顧得上去清理,半截車身露在水面上,從機槍口處不斷地冒出紅色的血跡。
“小陳,你帶一班去拆機槍,注意安全,遇到可疑目標,先開槍后問話。”張松齡向巡道車指了指,安排人手去處理巡道車,自己則快步走向火車頭的位置,拉開車門,跳進傾斜的駕駛室內,熟練轉動鍋爐側面的排水閥,將沸騰的熱水從蒸汽車頭的相應管道排進河流當中。
緊跟著,他又抓起鐵鍬,狠狠地往爐膛中填了幾十公斤優質褐煤,轉身跳出,帶著弟兄們迅速遠離,滾滾濃煙,從煙囪處噴出來,竄起老高,鋼鐵打造的蒸汽鍋爐發出一連串哀怨的悲鳴,仿佛野獸臨終前最后的**,突然間,火車頭顫了顫,所有悲鳴聲嘎然而止,藍灰色的煙霧和白色的水蒸汽從車頭內部四下竄了出來,將整個車頭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注1)
張松齡滿意地拍了拍手,帶著爆破排的弟兄們繼續向裝甲巡道車處走,身背后的火車頭再也不用管了,經過他這樣一折騰,再優秀的工程師,也無法將車頭修復,過后聞訊趕來的小鬼子援兵只能將其當拖走回爐,或者任由其繼續躺在河道中,日曬雨淋,徹底變成一堆廢鐵。
河道中央,小陳帶著一個班的戰士已經打開了鐵甲巡道車的頂蓋兒,鉆入了車廂內,很快,一條完整的車載輕機槍和一條槍管變形但仍然有修復可能的輕機槍被戰士們接力送了出來,緊跟著,出來的是兩大箱六點五毫米子彈,足足有上萬發,顆顆都泛著溫暖的黃光,再接著,則是小陳自己背著一名氣息奄奄的鬼子兵從巡道車頂口爬了出來,艱難地向周圍的弟兄們招手,“幫我拉一下他,好像還有救,咱們團長上次”
“呯。”他的話被一聲槍響打斷,背上的小鬼子腦袋冒出一股污血,當場氣絕,“你!”小陳被嚇了一跳,沖著張松齡怒目而視,后者卻一個箭步跳上前來,迅速掰開小鬼子的手掌。
一顆保險已經拔出過半兒的日式手雷,出現了眾人眼前,張松齡飛腳將手雷踢進河道,然后劈手給了小陳一個脖摟,“找死啊你,告訴你先開槍后問話,你為什么不聽,。”
“我,我”挨了打的小陳捂著臉,無地自容,“上次團長說要抓幾個活的,上交到軍區去,組建日籍覺醒大隊,我”
“笨蛋。”張松齡又是一個輕輕的脖摟,與其算是打,倒不如說是在安撫,“你也不看看抓的對象,那些日本軍醫,鐵道技工,做過的壞事不多,抓也就抓了,他們未必會跟你拼命,像這種機槍手和一線部隊的鬼子精銳,哪個手上不是沾滿了中國人的血,,在心里頭,他們早就自己判了自己死刑,你卻想活捉他們,不是上趕著讓人臨死前拉個墊背的么,,趕緊給我出來,找炸藥把這車炸爛了,然后咱們去端小鬼子的加煤站,那邊有的是鬼子給你抓。”
注1:老式蒸汽貨車,靠燃煤鍋爐推動,由專門的司爐工負責手動加水填煤,放水后干燒的話,很容易報廢。
第三章 天與地 (一 中)
加煤站是蒸汽動力時代特有的一種鐵路設施,通常建立在兩個距離稍遠的火車站之間,內部設有專用的貯煤場和壓力水井,這樣,火車在出發時,便可以節省出一部分運力裝載貨物,而當一定數量的燃料和水消耗掉之后,又可以在沿途的加煤站停靠補充。
承擔如此任務的加煤站,當然不可能設立在城市當中,通常都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四下里一片荒涼,但是日本鬼子卻非常懂得因陋就簡,奪取鐵路線之后,在各加煤站固有建筑的基礎上稍加改造,就將其開發出了一種全新的功能,那就是,作為鐵路上一個固定的屯兵點,承擔起保護軍列不被劫持和封鎖威懾周圍村落的雙重作用。
在“正常”時期,駐守每個加煤站里頭鬼子和偽軍不需要太多,萬一遭到中國游擊隊的大規模攻擊,只要他們能堅守上半天左右,距離加煤站最近的鬼子大部隊就可以充分利用鐵路運輸的便利,搭乘火車或者鐵甲巡路車趕到,內外配合,令攻擊加煤站的中國游擊隊鎩羽而歸,但是,最近半年時間,加煤站內的鬼子兵數量卻節節攀升,特別是進入到公元一九四一年后,為了保住僅存的幾段完好運輸線路,各個加煤站中的士兵更是憑空翻了一番,天天枕戈待旦,以防八路軍主力部隊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是再嚴防死守,小鬼子也不可能在每根枕木旁都派士兵站崗,而八路軍卻整整出動了一百個團,四十萬大軍,不分晝夜盯著他的鐵路,防不勝防,所以警戒來警戒去,加煤站里頭的鬼子和偽軍也都成了疲兵,不求有功,只求八路軍破壞鐵路時,盡量遠離自己的駐扎地,這樣,萬一鐵路癱瘓,責任便追究不到他們頭上,而他們自己,也不用充當那個吸引八路軍的火力的誘餌,以免沒等援兵趕到,自己先去見了天照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