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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沖大概是這半年里參加葬禮最多的人了，暑假的兩個月來，她參加了三場。來到這個封閉的大院子里的時候，她摸著那冰冷的木門，心里嘆氣，希望這是最后一場葬禮。

推開門前，她聞到了房間里面的煙味，大概是正在燒紙。透過了那一絲打開的門縫，看見幾個穿著運動服一般七彩衣服的人背對著門口站著，他們站成一排，安靜地看著，或許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來參加葬禮的，但是他們互相的默哀，卻讓孟沖感覺到了他們身上的悲傷。

她想了很久，走了進去，看見里面只有六個人，他們大多都在二十多歲的樣子，眼神里除了悲傷就是青澀。他們奇怪的看著孟沖這個陌生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都互相認識的樣子，而沒有一個人認識孟沖。幾秒后，一個身高與孟沖相仿，平頭，娃娃臉，滿臉胡茬，穿著灰色長t恤的人走了過來，他的步伐有些小，好像是腳麻了一般。

孟沖認得他，他就是郭新雨，徐靈兒的未婚夫。他的樣子看起來還算精神，沒有更多的悲傷。

他有些威脅的樣子走過來，孟沖先舉起了自己的花束，放在了他的面前，溫和地說：“我帶來了花。”

郭新雨一愣，表情有些尷尬，然后接過了花，說：“我們好像沒有見過。”

“是的，”孟沖微笑道，接著舉起了自己的手機，放在了他的手中，“不過我有邀請。”

郭新雨身子一震，低下頭冷冷地拿住了孟沖的手機，肩膀顫抖起來。

“怎么了？”身后一個穿著亮黃色運動外套的男人粗魯地問道，走了過來。

他直直向孟沖走來，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呆在戶外的人，大概是徐靈兒的那些登山朋友。他有些不滿的氣沖沖，孟沖一步沒退，只是郭新雨手很快地將手機還給了孟沖，然后攔住了他的步伐。

“她是靈兒的網友。”郭新雨現場胡謅了一個，“看到了網上的訃告而已。”

那個男人懷疑地看了看孟沖，然后轉過頭，將手搭在郭新雨的肩膀上，低聲安慰道：“你沒事吧。”

郭新雨很快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說：“沒事。”然后他回頭看著孟沖，很是誠懇地說：“你先加入我們的葬禮吧，感謝你穿了黑色，讓這個地方像是一個葬禮。你的東西，我之后會給你的。對了，你叫什么？”

“孟沖。”

一個眼神，她感覺到一個剎那的眼神，銳利和憤怒。她猛然回了一個眼神，而那個眼神的主人就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那里。他穿著天藍色的外衫和藍色的牛仔褲，雜亂的頭發，普通的樣貌，看著好像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學生，但是他深邃的黑色眼神，還有成功抑制住自己的感覺的行為，都告訴孟沖他不只是個學生。而他和這里來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更何況，她認識這個人。這是她第一次，正面看見路程，在一場葬禮上。

車里的一切風景“她給我留下了一個日記本。上面沒什么特別的東西，就是她騎車去云南的日記，上面有照片，有郵戳。”孟沖放松地說著。

小白沉默的聽著，半響，她問：“你仔細研究過那個日記本么？沒有什么密碼之類的？”

孟沖揚揚眉，說：“要是有的話，我就真的黔驢技窮了。那本日記，我真的是反反復復研究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它漂亮的外殼我都撕了。”

小白微微點了點頭，又沒有再說話。孟沖看著天色漸晚，想著她不會要在這里坐到蔣潔回來吧，那陳繼同學在上面可能就有些問題。想了想，她嘆口氣，問：“你想不想看看那張照片？”

小白有些心不在焉，問：“什么照片？”

孟沖撇撇嘴，拿出自己的手機，擺弄了幾下，將手機放在了她的面前。

小白全身都僵住了，身子猛地向后退，但是車座擋住了她的路。在她面前的是一張兩人的大頭照，一個黑色眼睛的女孩被一個藍色雙眼但左眼青紫的女孩揉住，她們都笑著，可是黑色眼睛的女孩笑容倉促的沒有魚尾紋，可是那個藍色雙眼如同天使般的女孩卻笑的燦爛，不管自己的樣子是否有些瘋狂。那大笑好像帶著灼熱，小白瞪著那照片，全身都在顫抖的要后退！

孟沖看出來了，將手機放了回去。看著小白的樣子，孟沖有些后悔。

“嗯，其實你不一定要看的。”孟沖結巴的想要補救。

“沒什么，我沒什么。”小白鎮定下來，說，“只是……”

她太久沒有想起，也沒有對面這個女人了，雖然她不時出現在了她的夢里——就算死了也一樣——但是，她還是盡量讓自己在醒著的時候不要去想。

她是殺人兇手。小白深吸了一口氣。

“她是我的仇人，是個殺人犯。”小白一字一句的說，像是在證明，“她先對我動手了，我是為了自衛。”

孟沖側眼看了看小白蒼白的臉，點點頭，微不可聞：“是啊。”

停了幾秒，孟沖說：“你去見了郭新雨，是因為？”

“是霍隊懷疑他有嫌疑，一定要我去查一查。”

“這樣啊。”孟沖饒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們實在無話可說了，就算真的想說什么，小白現在混亂的不知所措，也沒有辦法談下去了。

孟沖還是下了決心，說：“你或許需要自己想想，我看你沒有問題一定要問我。所以，我就先走了。”

“等等。”小白叫住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手機，丟給了孟沖，“這是她的手機。”

孟沖疑惑，愣愣看了幾秒小白，接著一驚：“真的么？”

小白點點頭：“我從包里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