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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彷佛沒有看到女兒期盼的眼神,突然問了一個看似很不相干的問題。
“哦,那學生叫方香,爸爸,這書沒什么問題吧?”
“姓方,是個女學生?”文海直接過濾了女兒后面的問題。
“嗯。”
“哦……!”的一聲后,又彷佛想夢游一般的文海,良久沒有言語,可是,沒人知道他此刻腦袋好像被錘子的一錘八十、一錘八十的猛砸著,所有的思維就化作了幾百萬個大字“真跡”。在他腦袋里嗡嗡亂竄。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真的是本真跡。
按說文海自吃這碗飯以來,元宋明清的真跡也看得多了,一本宋代古籍也不會讓他如此失態,可問題是這后面的印章也是真跡啊。
這書可是貨真價實的先祖珍藏啊。
先祖珍藏怎么會,怎么會在一個小女孩手里出現,想想自己活了這么幾十年,看到先祖珍藏的機會也就兩次而已,一次是懵懂無知的時候隨父親上過天字閣一次,基本上那次等于是浪費機會了,他的印象中就是滿屋子書而已。第二次是大祭時候,他有幸獲準在地字閣逗留了一天,可就是那樣,他看到的先祖珍藏也是影印本而已。可是現在他女兒隨便收本學生的課外書就是先祖珍籍,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午睡,還沒醒呢,做個夢而已。
先祖珍籍只可能是供奉在家族藏書樓天字閣里的。
想進天字閣?你是長老,行,進去吧。你是長房弟子,很優秀,也行,參加過大祭后進去轉轉吧。旁支外系弟子?這個,要不,你滿70歲了再來碰碰運氣?
文海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按族里有規矩,如果沒什么大的貢獻,自己得好好再活上20來年才行。至于想把先祖珍藏弄出來自己慢慢看,這念頭,在心里想想可以,真正去實施,殺了他也沒那么大膽子,再說,也要有那能力才行啊。那難度,他估計和去故宮博物館抗兩個青銅鼎出來沒多大區別。
一定是族里出了不肖子孫,盜賣珍籍。他心里頭已經為這件事下了定論,他狠狠的想,這年頭,真還有不怕死的。先祖開眼啊,這件事被我撞見了。
“對了,小清,你剛才說什么?”
一旁的女兒早就被父親風云變幻的臉色弄得發怔了,這還是素以穩重著稱的父親嗎?一會無限神往一會抿嘴偷笑一會咬牙切齒的,演戲啊?真沒想到父親還有這天賦。
“這書,我先來替你保管一下,你抽時間我陪你做個家訪吧,好好的教育教育那學生家長,這類善本怎么能讓小孩子拿著亂跑,可能還是孤本,《連山》、《歸藏》早已經失傳,現僅存《周易》。《周易》由《易經》《易傳》而成,現在突然蹦出個《連山》宋代傳本,這要是披露出來,存真去偽,該是多大的反響啊。你想一想,這書真要是在你手上出了問題,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你拿什么去賠人家?再說,真是藏有這種古籍的人家,一般不會很張揚,我陪你去,我的身份比較合適,對方不會很抵觸,說不一定還可以結交到新朋友呢”。文老爸不無狡黠又意味深長的教育女兒。
文清現在真是有點后怕了,多虧了自己鬼使神差給老爸打了個電話,要不然,這么珍貴的東西自己就那么丟在辦公桌上,真有個那啥那啥的,那還不賠得傾家蕩產啊。想想都心寒。她匆匆走出家門,回到學校,什么也不做,先找出學生家長的電話薄再說。這燙手山芋還是越早送出去越好。
方香的家長倒是很痛快的同意了她晚上的家訪,看來平時練一練冠冕堂皇的套話還是有點好處的。正在她偷偷自得的時候,好死不死的,劉生勇劉大秘書大駕光臨了。
這位仁兄倒是很低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學生家長模樣,對著文老師噼里啪啦的就說開了,從孩子的管教到青少年的逆反心理,然后再到學校和家長共同管理到教育體制的改革。正如那句著名的臺詞: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看著這個在他面前侃侃而談冒充方香父親的男人,文清瞠目結舌。高人啊,能說的他不是沒有見過,剛剛她自己還在這沾沾自喜呢。可是和眼前這位相比,她覺得只能用木訥來形容自己了。
要不是剛剛她打過電話,還真被這個男人給蒙住了,哼。
果然,當這個男人提出要將他女兒偷看的課外書籍拿回去對女兒嚴厲批評的時候,文老師一副你終于露出狐貍尾巴的表情,很開心的笑起來。她笑起來很好看,瓊鼻微微皺起,眉角悄悄的揚起,兩只眼睛笑彎成了兩個月牙兒。
“驚艷,絕對是驚艷!”多年后劉生勇回憶第一次看見文清的笑容的時候,相當肯定的說。“那一笑的風情,嘖嘖,天色都亮堂了許多!”
看著這女老師笑著不說話,劉生勇沒來由的有點心慌,掩飾著自己的眼神,他提議到:“要不,把方香現在叫過來當面批評也行。”
“不用了”,文清忍著笑意說道:“晚上我會去方香家做次家訪,歡迎你到時候在家。”
那小丫頭還真有點古靈精怪,居然找了這么活寶冒充他父親,看來她似乎也意識道問題的嚴重了。要不是中午回家了一趟,給他也就給他了,但是現在,她可不敢亂答腔。
劉生勇傻眼了,什么面子里子全沒有了,全被小丫頭給丟光了,這教學樓是水泥混凝土地面啊,弄出條縫來頗有難度,要不很難說自己會不會鉆進去,虧自己剛剛還在這滔滔不絕的說了半天呢,敢情人家是在看戲啊。巨大的尷尬感讓劉生勇一時覺得臉皮似乎有點發燒,
多久沒這感覺了。
劉生勇一向不認為丟臉是件很難堪的事情啊,在領導面前偶爾丟丟臉,領導更把你當自己人看,可丟臉丟到一個讓自己剛剛驚艷過的女人面前,這可就很受傷很受傷了。
“哈哈,這樣最好了,作為孩子的長輩,我也是關心孩子的成長嘛。”這就是傳說中的自找臺階了,“我代表孩子全家歡迎文老師的到訪。”
劉生勇躲閃著文老師的眼神,佯裝鎮定的起身告辭,與迎面而來的一位老師擦肩而過,他這會哪里還有功夫看人啊,這走的時候可就比來時快得多了,倒是那位老師對他瞟了一眼,回頭對文清說道:“剛剛這位好像市委的劉秘書長啊,怎么,他也在追你啊,呵呵。”
“你又在說笑話了,曹主任,那是一學生家長,順路過來聊幾句的。”
還是個秘書長,有這么搞笑的秘書長嗎?想想剛剛的情景,兩輪月牙兒又飄啊飄啊飄上了文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