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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今年江南的春天真是美麗,此等美景,我怎么又說起敗興的事情呢?今日是哪個妃子做主人了?”楊廣道。
“是東四十一房的容美人。”另一個隨從司官魏華道。
“好,快叫準備酒席,這就開始。”楊廣說罷,以短杖為拐杖,高聲唱起歌來,向著深宮之處走去。沈光和魏華對望一眼,見對方也是一臉的茫然無措。此時剛剛過午,就要飲酒作樂嗎?宮墻之中,醉生夢死,宮墻之外,杜伏威威懾江淮,虎視眈眈,李子通,林士宏,沈法興,蕭銑陳兵四方,各自稱王。更為恐怖的是剛剛打破了東嶺關銅旗陣,斬殺楊義臣的武安福,他的少帥軍整裝待發,隨時都會來到江都城下。隋朝如同一只負重無數的牛,隨時會被一根稻草壓倒。可楊廣,他到底在想什么?
此刻的江都議事廳里,五貴齊集,各個臉色難看之極。
“屈突通敗陣,投降李淵;王世充再敗,損兵七萬;楊義臣被殺,武安福兵臨城下;杜伏威一統江淮,隨時都會攻打江都。諸位,你們說,該怎么辦?”蘇威一一的將小山似的奏折放在眾人面前,充滿哀傷的道。他已經老了,老到可以不在乎榮辱成敗生死悲歡,可是看到他一力參與建立起來的偉大王朝走到窮途末日的今天,老人的心中,比誰都要悲涼。難道我一生的意義,就是要陪伴和跟隨著大隋的興亡嗎?
裴矩無言,他剛剛因為勸誡楊廣而被訓斥。楊廣本來要發配他去洛陽迎戰李密,偏偏裴矩生病,才得以逃過一劫,此刻的他心灰意冷,滿心想的都是和曾經和自己一條戰線的武安福。他也想起了武安福當年說過的那句話:“再見,希望我們是友非敵。”
宇文化及也沒說話,他望向虞世基和裴蘊,這兩個人最近風頭很盛,深為楊廣寵信,儼然要取代宇文化及第一寵臣的地位。
“以我看,江都如今已經十分的危險,不如我們勸皇上退居丹陽郡(即陳都建康,今南京),在哪里另建新都,移居江左,依靠長江天險,固守江東,或可抱住偏安一隅。”虞世基道。
裴蘊道:“此言極是。丹陽乃是數朝古都,又有長江屏障,遷都那里,守住江南,徐圖發展,或可拯救朝廷于危難之間。”
宇文化及沒有作聲,身為關隴勛貴集團的領袖人物,他深知北方出身的大多數武將的心思。李淵既然打敗了屈突通,除去了進軍關中的最后一個障礙,大興恐怕是無可挽回的要失去了。李密圍困了洛陽,王世充連戰連敗,看來也沒有任何守住的可能。武將們身在江南,憂心故鄉,如今人心思歸,軍心浮動,若是要遷都丹陽,只怕軍中造反。不過他雖然對此了如指掌,卻并沒開口勸阻。只有在大亂之中,他才能取利。宇文化及似乎看到他恢復宇文氏祖宗基業的那一天了。
“遷都?”楊廣看著手中的奏折,愕然道。
“如今東西兩都被圍,臣等恐有失。而江東之民盼望皇上臨幸久矣,陛下過江,撫慰百姓,乃是大禹當年所建立的功業啊。”裴蘊瑯瑯的道,他似乎有一種能把所有的丑事渲染為好事的本領,這也正是他和虞世基這種人生存的法寶。
“好吧,你們自去處置吧。”楊廣對于去哪里,怎么去,一概不想知道,他如今最想做的就是多看幾眼這江南美景,多臨幸幾個宮中美人。
五貴退下,楊廣又縱情了一日,夜半來臨,楊廣獨坐在內殿里,孤燈只影,他擺弄著手中的酒盅,潸然淚下。
“皇上,怎么了?”不知何時,蕭后出現在楊廣的身邊。
楊廣看了眼這個從十四歲開始就跟隨在自己身邊,溫柔寬厚的皇后,強自笑道:“沒事。”
“還說沒事?”蕭后坐在楊廣身邊,美艷芳華,絕代傾城,寬大的衣袖輕輕拭去楊廣眼角殘留的淚水。
“外面有人圖謀國家,不過你可以放心,就算隋朝亡了。我也不失做個長城公,你也不失榮華富貴。更何況,貧賤苦樂,更迭為之,亦復何傷?來,陪我飲上一杯。”楊廣給蕭后倒上一杯酒,與她一飲而盡。似乎所有的心酸和恐懼,都可以在酒精中麻醉掉,再也沒有煩惱。
蕭后沉沉的睡去了,美麗的身子在燈影里,分外的妖嬈。楊廣呆呆的看了她的背影半晌,回身望向銅鏡。鏡中的皇帝,早沒有了當初剛剛登基時的神氣,只有被酒色淘空了的憔悴和一臉的頹唐。楊廣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來,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喃喃自語道:“如此的好頭顱,誰來砍下?”
清幽的江都城里,滿城的月色下,無人聽見楊廣的竊竊私語,不過,在不遠處的驍果營中,正有人在悄悄的計劃著一個改變天下形勢的大陰謀。
大隋,將要經歷最后的一次打擊;天下,即將迎來諸侯爭霸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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