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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見他臉色發白,滿頭大汗,他是久練成精的人物,如何不知道這個年青人的想法。當下微微一笑,向張守仁道:“守仁將軍,不必與老夫客套,些許財物,還不放在老夫眼里。不過為了防微杜漸,嚴守文臣不得與武將結交的祖制,將軍有空把這金子還給我就是啦。”
張守仁如釋重負,立刻連聲答應。眼見余府家人將一疊號票塞給那靜公公,雖是太師的錢,那靜公公卻也全然不懼,坦然收下,笑咪咪納入懷中,向余張二人道一聲謝,灑然而去。
余波感慨道:“老夫幼時,宮內侍從尚且不敢如此,如今世風日下,諸事難為。老夫雖然位高權重,鄉野傳聞是說不二,其實也是拿這些人沒有辦法。若不是太祖立鐵碑,太監不得言政,不得讀書,甚至不準出宮門一步,宦官的禍亂,只怕又要起來了呢。”
他一派長者風范,與張守仁侃侃而言,緩步而行,既不刻意接近,亦是沒有絲毫的架子,不過片刻功夫,就使得張守仁與他的距離無形中拉近不少。
只是張守仁哪里懂得這些政治上的爭執,這一次他能順利成為兵馬使,還是聽了楊易安的勸,去石府赴宴,雖然不肯明言投靠,其實也隱隱然算是石嘉派系的人。如今他立身在余波身旁,與這聲威赫赫的太師言笑不禁,朝中重臣散出不遠,各自看的清楚,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張守仁心中大急,卻又不敢說出要先行的話,正自急的滿頭大汗,卻聽那余波笑道:“你同老夫走在一起,沒事也變有事。可惜了,老夫最喜歡將軍這樣的少年英才,看到將軍這樣的英雄,竟似見倒老夫當年一般。一時歡喜,倒怕要連累你了,罷了罷了,將軍請自便吧。”
他嘿然一笑,又道:“自然,老夫托大了,張將軍如此英豪武勇,怎么是老夫文弱書生可比。”
張守仁急忙謙遜幾句,只是說了些什么,連自己也不清楚。
終于聽到余波大笑,揮手向他道:“將軍先行,咱們就此別過。以后皇城安危,還需將軍多加小心。若是出了亂子,天大的功勞也遮掩不住。”
這樣的話類似訓斥,余波身為太師,卻也不能干涉軍方的事物。只是適才兩人聊的投機親熱,張守仁聽的一愣,卻也不好反駁。當下諾諾連聲,急步離開。
此番他得了正式任命,已經是正三品下的武官,大楚開國近百年來,提升如此之速的,也只有張守仁一人了。
驛館自然不能再住,原本以為自己要回襄城,并沒有在京居住的打算,不成想一下子就成了禁軍的兵馬指揮使,很多隨身的物品家什都沒有備辦,他邊行邊想,也只得決定先回驛館,拿了行李,知會楊易安后,就住到第三軍的兵營中去。
其實以兵馬使的身份地位,一般都在皇城附近備有府邸,象他這樣要淪落到住進兵營的兵馬使,倒也是開國以來的第一位。
“易安,你我就此別過,你一切均需小心。若有所需,到第三軍來尋我便是。”
傍晚時分,已經有數十名第三軍的軍官,帶著過百親兵,將張守仁所處的驛館圍的水泄不通。一位副兵馬使,帶著轉運使、軍法使、廂指揮使等上層軍官,前來參拜新上任的主官。京都中人,見慣了這種場面,倒也并不覺得稀奇,只是三三倆倆,圍在驛館旁邊,指說議論。
楊易安眼見就要應考,前一陣子還拼命的送策文給京中大佬試閱,這兩天卻是窩在房中,腳步絕不出驛館半步。張守仁只道他臨陣慌亂,只覺好笑,倒也不疑有它。
留下幾十貫錢,料想他就是落第之后,也足夠使費,又將第三軍的駐處詳細告訴他之后,張守仁終于在一眾高級軍官的簇擁下步出大門。
“末將等,參見兵馬使大人!”
此次前來迎接張守仁的軍官,最低級別也是指揮三千人的廂指揮使、副使,以及廂一級的輔助軍官。象校尉別將等一級的軍官,根本就無資格參與此事。待見他一出驛館大門,在副兵馬使吳百慎的帶領下,一起高聲唱諾,向張守仁行禮。
這么一鬧,圍觀的百姓越發密集,數千人的眼神一起盯著這個不過二十來歲的少年將軍細看。京中百姓都是見多識廣,哪一天不曾見得幾個高官,然而象這樣年青的兵馬使,卻也是頭一回見到。從人稀奇之余,不免打聽,待知道眼前這位將軍,就是前數月行橫行中原,攪的偽朝和蒙兀人灰頭土臉,狼狽之極,赫赫威名,直傳大江南北的張守仁時,數千百姓歡呼雀躍,興奮之極。
張守仁升遷如此之速,心中原本就是老大的不自在。眼前躬身站在自己身前行禮的幾位軍官,均是衣著華麗,神態雍容,一派大將風范。論說起氣質風度,京師的禁軍將領原本就強過地方的將軍甚多,張守仁一個小小的平民隊正出身,如何能與這些世家子弟相比。他正尷尬間,卻又聽得百姓的歡呼叫喊,更加的惶恐無地。
眾將官眼見這個年青的主官臉紅過耳,卻是無人肯為他排解,一個個笑吟吟盯著張守仁,并不肯幫他排解眼前的困局。
“將軍,禁軍往常迎接新主官,都是到私宅相迎,如這般在大街上迎接,卻還是頭一回。失禮之處,請將軍莫怪。”
吳百慎到底是張守仁的副手,不可讓主官太過難堪。況且他亦是新調入軍中,很受這些軍官的排擠,若是能和張守仁交好,將來也可以少受些氣。
只是這人與張守仁一般,也是行伍中廝殺出來,憑著軍功做到這個位置,雖然年紀不過三十出頭,身上的傷疤卻是比比皆是。只是與他的戰功相比,處理這些人際關系的能力,卻是弱上許多了。
張守仁聽他話意,原以為是諷刺自己沒有宅第,待見這個白面書生一樣的副手滿臉誠摯,方知他是一心為自己開脫,只是言辭不當,倒好象在譏刺一般。
他心中苦笑一聲,只得自己打起精神,大聲道:“眾將官,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原想明日再召集諸位敘話,既然今日都來了,咱們這便到軍官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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