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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因為天上有薄薄的云層,月色并不皎潔。王厚和炎左使沒有明確的方位,藏在屋脊上,借著月色和燈火打探內院,察看半晌,見正中幾間平房燈光最亮,便悄悄靠了過去。
之前,王厚從茶馬幫、鹽幫的人受傷,知道達摩禪宗高手眾多,從炎左使的話中,更確信這里藏龍臥虎,兩人不敢靠得太近,在屋面一處低凹處伏好。過了一會,見無異常,王厚伸掌按在屋瓦上,一式“天與水相通”吸在掌中。瓦下是一層泥灰,王厚依樣吸起,終于露出一個小洞,和炎左使一起向下看去。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四方分別坐著一人,因為居高臨下,王厚和炎左使看不清四人相貌,但可見四人光著頭,被燈光照得锃亮,顯然都是僧人。桌上擺滿菜肴,散發著濃烈的酒肉香味。
王厚心里奇怪不已:怎么四個和尚在這里吃葷喝酒?不要說波斯連普通人都不準飲酒,單在寺院里這樣也是大不敬,他們是什么身份,敢這么大膽妄為?正在這時,下面傳來說話的聲音,王厚絲毫聽不懂,炎左使因為怕被底下聽到,也不敢翻譯,再說哪有兩個大男人耳鬢廝磨的?直見坐在東側的僧人伸手抓起一塊羊排,和他對面而坐的另一個僧人也抓起一塊,兩人都是邊啃邊不住點頭,口中不停嘟囔。
聽他們的嘟囔聲,王厚不禁一愣:這兩人說話的聲音似曾相識,看他倆穿著暗紅僧袍,與南北方向的兩人杏黃袍不同,難道他倆就是什么貴客?奇怪,我聽他們的聲音怎么有些耳熟?我認識的外國僧人不過幾個人,會是誰呢?
凝視看去,只見東向的僧人坐直了身子,兩道白眉格外顯眼,王厚暗叫一聲:白眉僧人!那晚為救圣女,在大施寺里遇到他和大耳方丈戲弄圣女,我出手弄暈他倆后,還將“神lang”倒入兩人口中,也不知后來弗羅茲王子是如何解救的……坐在西側的,莫非是大耳方丈?我除了那晚和他倆打過交道,后來九月十九日無遮大會上的弘法,也再次遇到過,并且還聽過大耳方丈講經,他的聲音借黃金寶塔傳出,怪不得剛才的嘟囔聲似曾相識!
底下四人,坐在東西向的正是白眉僧人和大耳方丈,因為無遮大會被陳雄、拜火教派人一鬧,不得不中斷,他們反倒騰出時間,于十月中旬從陸路不緊不慢地趕往波斯。白眉僧人與達摩禪宗副宗主交情甚好,以師兄弟相稱,多年老友未見,又聽白眉僧人介紹說,大耳方丈是古里知名的大施寺方丈,更是禮敬有加。
坐在北面的,是達摩禪宗的宗主,五十歲上下,話語不多,生得微胖。坐在南面的則是副宗主,年齡相仿,一張嘴,兩顆大門牙異常顯眼。此時,宗主放下杯子,粗聲道:“我們久仰兩位高僧的大名,今天能來敝寺,是我們的榮幸,來,再喝一杯!”
四人共同干了酒,副宗主接著嘆道:“我和宗主師兄經常羨慕古里國能立佛教為國教,使佛法得以弘揚,真是無量功德,不像我們,卻把回教當作國教……我們也聽說了古里的無遮大會,只是事情很多,特別是宗主師兄要務在身,實在離不開,所以也就沒能參加無遮大會。今天兩位能來,也正好了了我們的遺憾。”
大耳方丈忙道:“宗主、副宗主何必謙遜,貧僧對達摩禪宗神往已久,聽說貴宗奉行‘二入四行法’,講求‘理入’和‘行入’的結合,‘壁觀入道,不立文字’著力倡導達摩禪法,確實令人佩服!”
白眉僧人接過話鋒:“不瞞宗主和師弟,我和方丈師哥奔波五千多里來到波斯,就是想有緣一睹達摩禪杖……宗主千萬不要誤會,我們來此絕無覷覦之心,只是身為佛門中人,聽到達摩禪杖的消息后興奮不已,這是天要助我教興旺發達,所以才爬山涉水,一心想來瞻仰。”
聽了白眉僧人和大耳方丈的一番話,宗主忍不住縱聲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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