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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偶爾天災,哪曉得自這場地震之后,南方連續大雨,淹沒良田無數,原本就要秋收如今全都毀于一旦。上萬人失去生命,流離失所,難民無數。
大災之后必有疫病,不少人又死于疫病,整個大佑陷入黑暗之中。其實這樣的天災往年并不少,可今年接二連三的出現,時間如此緊湊卻是從未曾見過,偏偏那地震之處還距離京城這般近,讓人不免心中異樣心思。甚至有人開始猜測這樣的災難是因為違背天意,所以被天所懲。
這種猜測一出,各種流言蜚語流傳于整個大佑。甚至有謠言,某神道夜觀星象得知,奸佞污穢占位,未來真龍落于他方,若是不速速歸位,天崩地裂,大佑毀于一旦。
而這時明帝身子越發虛弱,一次上朝暈倒之后只能臥床,有時候還會陷入昏迷之中,說話都沒了力氣,強弩之末沒有幾日活頭。明帝之前的病情并未公之于眾,靠著仙丹撐著令人以為他身子骨極好,并未發現異樣。可哪曉得這說病倒就病倒,又是在這么個時候,不由讓人想起其他。
大佑上下各種流言越來越多,可大致卻可以聽到大部分人都信了那傳說中的神道之語。而那言語中的天子可不就是在雪山上建行宮的六皇子,皇后雖然已經被放了出來,可后宮之事大多都是嚴妃把持。所有一切都如同預言中的一般,傳言嚴妃面容姣好不似凡人,不由有人猜測這嚴妃是那狐貍精轉世……
半年后,明帝病入膏肓,六皇子被召歸朝。
☆、第92章
趙清河與常廷昭回到國公府敏銳的發現氣氛不對,尤其是那馮側夫人和常廷輝,雖是極力讓自己平靜,卻也能瞧得出此刻心情十分舒暢,眉眼上揚。
自打六皇子回京,從前被打壓的勢力死灰復燃,朝中不少大臣雖說沒有直接支持六皇子,卻也不似從前一般反對。六皇子之前在人前倒也還算口碑尚佳,只是賀家人不地道才被拖下水,所以為朝中大臣所不喜。加之后來之事,更是讓六皇子跌于谷底。
可賀家雖說早些年不顯,但是勝在家族龐大,自從賀皇后上位,賀家族人與達官貴族聯姻不少,也使得其勢力越發強盛。雖說之前被明帝打壓不輕,可朝中局勢錯綜復雜并非這般容易,只恨明帝身子骨衰敗得太快,因此雖然面上殘敗并未傷其根骨。
而十一皇子尚且年幼,未來如何并不知曉,況且若是現在就登上大位必是只能做嚴家傀儡。相較之下,與其賭十一皇子這瞧不清未來的,不若順水推舟讓六皇子登上大位。這也是矮個里挑高個,其他皇子更加不妥,這才壓在了六皇子身上。雖說大佑剛大敗西戎,可邊關局勢一直不穩,不少藩王蠢蠢欲動,這時候還是以穩為主。如今朝中可是不少有狼子野心之人覬覦那個位置,只恐沒有借口。
加之常廷昭雖然支持嚴家,可常家軍的軍權并非都在他手里,上頭還有個定國公壓著。定國公如今依然中立,不愿意表態,這讓常廷昭也無法成為十一皇子的籌碼。
不過明帝尚且還在世,又未曾立詔。嚴家在朝中勢力也不弱,加之嚴妃一直在明帝身邊服侍,六皇子雖小卻也十分伶俐為明帝所喜,因此一時之間難分伯仲。
馮側夫人因為六皇子的回朝,從前的底氣又回來了,不過一直也不敢如何。如今這副模樣,莫非發生了什么事?
趙清河和常廷昭暗暗對了一眼,面上卻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出乎意料,晚膳的時候并未有何特別之處,依然如同從前一般,這反倒讓兩人更加納悶。馮側夫人雖說頗有心機,可性格關系并不是個耐得住的,明明瞧著十分得意和愉悅,可在席間卻沒有表露半分,這可不似她的做派。六皇子回朝開始,馮側夫人可是動不動就開始顯擺賀家一族又重復光耀,以此抬高自個的身份,只是比從前收斂,不敢對常廷昭他們冷嘲熱諷。
而飯后,定國公將常廷昭召到書房,面色沉郁。
“如今朝中形勢你如何看?”
常廷昭目光閃了閃,“我常家必須有所選。”
定國公擰著眉頭,背著手在屋里來回走了一道,“別無他法?”
常廷昭肯定道:“別無他法。”
定國公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越年老越發不似年輕時候那般血性,尤其享受慣了錦衣玉食,如何還愿意回到從前模樣。從前是忠君,如今卻是為了自保,所以一直左右不偏。可這朝中之事哪有這般簡單,不站隊也會有人擠著你做出選擇。不為自己所用,就要毀掉,這是那些上位者的一概作風。
半響,定國公才開口,“為父知你與嚴家交好,可這世間唯有血親才可信任。你二娘是當今皇后的表妹,你大哥娶的妻子也是這賀家那一系的……”
常廷昭直接打斷,“父親,您這是要孩兒叛離嗎?”
定國公眼眸暗沉,武將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一諾千金,錚錚鐵骨,違背約定非英雄所為。
當初他就察覺到苗頭,卻不曾阻攔,跟前換陣,如今再提這話十分不妥。可如今朝中之勢看著兩位皇子旗鼓相當,其實并不然。十一皇子與十三王爺扣在了一起,可六皇子也尋了其他藩王。原本勢力確實差不離,可十一皇子虧在了年幼上,加之因天災,流言蜚語直指十一皇子,總總形勢對十一皇子都不利。
這事關整個常家未來興衰,定國公也曾掙扎過,可在這形勢面前也不得不低頭。如今還尚且有機會,若是遲了只怕整個常家都要遭殃。之前他還沒這般決絕,想著拖到最后時日,可馮側夫人給他的消息讓他心中惶恐起來。
面對常廷昭的質疑,定國公雖有些面熱卻也只是一瞬間,一臉嚴肅道:“事關常家未來,不可這般意氣用事。識時務者為俊杰,十一皇子就要隕落,何必……”
常廷昭一怔,“父親!你這話是何意?”
定國公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知,神道預言如此。南方瘟疫盛行,神道已經做法震住,并將其逼回妖孽本體……”
常廷昭冷笑,“父親,您何時也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也不知道這六皇子走了什么狗屎運,自打回京再無大災發生。這般就罷了,原本大災之后的瘟疫,因為趙清河的提醒和消毒藥水,使得瘟疫并未大面積蔓延開來,結果倒是讓六皇子沾了光。還好他們早有防備,只是之前那些流言讓六皇子占了先機,所以還是被六皇子沾了不少功勞。不少人雖有懷疑,卻也更傾向于六皇子。
這讓趙清河氣得咬牙切齒,忙活了一場倒是給人做嫁衣。不過也給他們提了個醒,這場仗想要贏,輿論部分至關重要。古代那些造反的大人物里沒少利用神鬼之說,六皇子如今可不就是借著這些謠言翻了身。
國公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與其信那不未知的,不如抓住能見到的。”
這話確實不假,利弊分析他們家又與皇后有這么一層關系,不管是誰只怕都會更傾向于支持六皇子。與嚴家也不過是剛剛建立起關系,按理自是更加信任皇后一邊。若皇后為定國公夫人的表姐,常廷昭很大可能會這般選擇。
可惜,他們家并非這般狀況。
若是支持皇后一派,不消說馮側夫人必會扶為正妻,常廷輝立為世子,這家中如何會有他們哥倆的地方?雖說常廷昭和常廷恩并不惦記這個位置,但是也絕對不會讓常廷輝占了上風。他們如今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十一皇子,否則不管輸贏都沒有好下場。
常廷昭深深望了定國公一眼,“父親,孩兒說過,孩兒只想活,想要我哥活。”
若真這般,馮側夫人怎么可能容得下常廷恩。雖說常廷恩已經失去了世子之位,可如今身體越發健全,還開始掌管朝中要事。聽聞神醫所說,過兩年要好身子,想要孩子并非不可能。這般一來到時候這世子之位應當如何?就算常廷輝繼承了世子之位,卻也依然不會放心有這么個強勁對手留于人世。
定國公十分不悅道:“你大哥也是你的哥哥,我常家絕不會出現手足相殘之事。”
常廷昭笑了,只覺這屋子憋悶得很,冷冷道:“父親想要自欺欺人孩兒卻不想也不能,美夢的背后是利劍!”
定國公大怒,可最終沒有發火,半響才道:“為父絕不會讓你所擔憂的事發生。”
常廷昭諷刺一笑卻沒說話,定國公覺得刺眼,想起這些年的總總,可最終沒有說什么。只道:“到底如何尚未可知,今日尋你來不過是讓你萬事莫要做太絕,若有轉機還有后悔的機會。”
常廷昭懶懶應下,不愿意再說其他。
常廷昭一回屋就緊緊抱住趙清河,趙清河見他這番模樣,便是知道他在定國公那里傷了心。將手搭在他的腰上,撫摸他的后背并未言語。
常廷昭雖然難受卻也沒有多傷心,這些年都這么過來了,早已不期盼什么。作為家主,父親這般做確實也無可厚非,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若是忠義侯家,只怕就不會這般糾結了。
常廷昭松開手,想起定國公方才所說的話,心中忐忑,總覺得定國公得了什么消息才讓他態度有所變化。常廷昭與趙清河提起,趙清河也不由皺緊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