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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夫搖搖頭道:“脈細弱,舍軟無力,脾胃腎虛,寒水溢聚,與你診斷相同。之前你開了什么方子?”
周大夫也捋須贊同。
曹大夫道:“我開了黨參、黃芪又加豬苓、茯苓、白術、山藥扶正氣、健脾胃,肉桂、干姜、附片溫里散寒,茯苓、豬苓、澤瀉和桂枝化氣利水、健脾除濕。”
魏大夫微微皺眉,不解道:“此方正好,莫非是藥劑不足?”
周大夫卻搖頭否定,“就算藥劑不足也不至惡化得這般厲害,恐怕還是藥不對癥。”
三位大夫雖說在新湖縣有些名聲,卻也不是藥到病除,許多病癥都無能為力。自打新湖縣渡口一開,這牲畜越發多了起來,每年都會有不少牲畜因救治不利而亡。因死亡率過高,新湖縣病馬監的總管再無升遷,而他們這些獸醫也無緣到京中太仆寺里切磋學習。只能靠著家傳手藝和一些書籍以及平日觀察,精進實在艱難。
三位大夫診斷無果,又叫來鐘老大夫。可鐘老大夫看了看也依然搖頭,所出的方子與曹大夫出的差別并不大,依然是健脾益氣、滲濕利水之方。
“只能暫且試試,若是無效便是無能為力了。”
大漢在等的焦急,又被攔在外邊只能伸頭張望著,見三位大夫面色陰郁,半天也沒個結論,腿肚子都開始發軟。現在一聽這話,全身都發軟。
大漢的婆娘更是直接癱在地上,哭嚎起來,“我就說那地方不能放牛,你非不信!老人都說了那是禁地,只要放進去的牛都必死無疑,你非說那是瞎扯淡,這下好了,咱們這頭牛死了不說,家里那頭可怎么辦?那可是我從娘家借來的,到時候我可怎么交代啊!”
大漢原本就心焦,聽到自個婆娘那叫喚心里更是氣憤不已,原本還想著若是不成就訛上這病馬監,他這牛來的時候還無大礙,如今吃了些藥沒好反而病情更重了,這病馬監必是逃不過責任。這倒好,這婆娘一叫他一會還怎么去討錢!
大漢怒極一腳踹過去,還好這婆娘身手矯捷躲過,否則那一腳非要踹出個好歹來。那婆娘也是個潑辣的,見狀更是嚎叫了起來罵罵咧咧,兩人互相埋怨。夫妻二人在病馬監門口吵鬧不休,惹來一群圍觀之人。
直至病馬監總管出來吼了一聲,‘要吵回家去’,這才消停下來。
侯哥兒看完熱鬧跑到趙清河跟前搖頭嘆道:“哎,一下損失兩頭牛,這大漢一家子可要難過活了。”
曹寬也在一旁,聽此不由眼珠子一轉,挑釁道:“神醫,這種時候你怎可縮在后邊,還不趕緊出來給我們亮個嗓子震一震。”
饒是侯哥兒也聽出其中諷刺來,醫生乃中九流,而戲子為下九流,這般比喻分明是故意埋汰人。
侯哥兒年紀小在這病馬監資歷淺,沒少被其他學徒欺負,趙清河雖說是沒人問診的坐堂大夫可也好歹個大夫,對他溫和又照顧,還與他說了不少醫書上的事,他心中甚是感激。聽到這話侯哥兒不樂意了,插著腰指責,“寬哥你這張嘴太臭了!”
曹寬鼻子哼哼,拉長音叫嚷,“喲喲喲,幾碗餃子就把自個給賣了。”
侯哥兒頓時臉通紅,他這般喜愛趙清河確實也因為趙清河經常請他吃東西的緣故,被這般點出來,便也覺得自個實在勢利眼,腰桿子都有些直不起來。
趙清河拉住說不過內心十分懊惱的侯哥兒,“不用與他計較。”
曹寬以為趙清河怕了,得意洋洋的吹口哨,抖著腿一晃一晃的。
侯哥兒越發急了,“趙哥,瞧他那囂張樣,真是太氣人了,你怎么都不生氣?”
侯哥兒聽了不少別人嘲諷趙清河的話,他聽著都氣憤不已,可趙清河一直仿若沒事人一般,實在是太好脾氣了。
趙清河笑道:“寒山問:世人謗我罵我輕我辱我欺我笑我騙我,如何處洽?拾得云:只要忍他讓他耐他敬他不理他,再等幾年,你且看他有他無他!”
曹寬怔了怔,回過味來,憤憤的哼了一聲撇了撇嘴,“不過是念了兩年書,輕狂什么。”
侯哥兒眨巴眼,想了許久才明白了其中意思,頓時笑了起來,“趙哥,你可真本事!”
趙清河揉了揉他的腦袋,“這又不是我說的,拾人牙慧罷了。我不計較只是這些不疼不癢,我這人吃什么都不吃虧。不說這些了,你可知道之前那牛是何癥狀?”
侯哥兒連連點頭,“知道,那天曹寬正好不在,其他人有沒空,是我給曹大夫搭把手的。”
“說給我聽聽。”
侯哥兒清了清嗓,搖頭晃腦的將曹大夫那日說的癥狀背了出來,“精神不振,反芻減少,食欲反常,厭食青草,偏嗜食少量干草,肚腹微脹,少立喜臥,鼻鏡無汗,糞干尿少,排尿頻數,清涼如水。還有口色燒紅,舌干少津。脈沉而無力。嗯,就是這些了,應該沒有漏掉什么。”
侯哥兒雖說是學徒,其實不過是個打雜的,并沒有真正開始學習醫術。他每日要干的活不少,接觸的病患也很多,他竟能將這病例記得清清楚楚,隨口就來,還真是個人才。
趙清河不由贊道:“你這記性還真不錯,竟然一字不漏記得這般清楚。”
侯哥兒嘿嘿撓頭傻笑,心中頗為得意。他平日做事老被人罵,突然被贊賞還怪不好意思的,有人肯定的感覺還真不賴。
“趙哥,你知道這牛得了什么病嗎?是不是很嚴重,怎么連鐘老大夫也看不好。”
方才人多,趙清河并沒能湊近瞧,只在遠處看到,不過聽到幾個大夫的診斷也知道一二,如今聽到侯哥兒說之前癥狀,心里有了點譜。
“我心里倒是有些眉目,可還沒有確定,還需湊近去親自瞧瞧。”
侯哥兒只是順口一說,沒想到趙清河還真的知道,眼睛亮亮的正欲開口,一直在一旁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曹寬此時突然叫嚷起來。
“哎喲,趙大夫你會醫治這牛啊!都說醫者父母心,你瞧瞧這牛的主人都哭成啥了,竟也不愿出手!”
☆、第26章
侯哥兒的聲音又高又亮,原本在那擦眼淚的夫妻聽得明明白白,那婦人趕緊連滾帶爬的湊到趙清河跟前,跪在他跟前磕頭,“求求您救救我們家的牛吧,求求您了!為了買這牛,都花了我們全家的家當還欠了債,想著來年生個小的賺回來,若是沒了,我們一家老小可真沒活頭了了。”
趙清河想上前扶起,又想起男女授受不親,他倒是罷了,只怕這個婦人可不得好。便只道:“你先請起,我若是能救自當會使盡全力。”
那漢子原本聽到有人能治,暗沉的心又緩過勁來,可進來看到竟是這么個毛頭小子,心都涼了半截。任命的嘆了口氣道:“連鐘老大夫都治不了,這么個小大夫能干什么?算了,是我們命不好,如今看看能不能割些肉賣賣。”
這牛是病死的,哪能賣到什么價,那婦人原本升起的希望又被澆滅了。
鐘興元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連忙走了過來,“趙大夫可有計策?”
趙清河遲疑一下,道:“我未親自就診,不好斷定。”
曹大夫雖然已經邀人共診,可并未包括趙清河,若是冒然向前終是不妥。尤其趙清河與曹大夫無交際,一個不好還會被視為砸場子。這也是趙清河方才一直未出聲,還要借人之手的原因。
鐘老大夫聞言頓時明了,這趙清河在病馬監確實尷尬,說是有門路,可背后之人又未特別照顧,恐怕并未放在心上。趙清河為人年輕,又無師父可做招牌,難以信服人,行事自要比別人更需謹慎。
鐘老大夫望向曹大夫,“趙大夫也乃我病馬監之人,也應讓他過來一診。”
曹大夫不好駁了鐘老大夫的面子,雖是未反對,卻道:“反正已是藥石無方,讓他湊湊熱鬧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