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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咬了咬下唇，輕聲問道：“爹，我是奴隸嗎？”

大錘驚訝道：“誰說的？”

小七揚(yáng)起臉，道：“望鄉(xiāng)村的孩子，他們說我們村的人都是奴隸，還要我給他跪下，我不肯，他就上來推我，我就用刀把他砍傷了。”

大錘聽了，愣了一會兒，問道：“你跑出去，是擔(dān)心望鄉(xiāng)村的人來找麻煩，要自己去和他們拼命嗎？”

小七微微點(diǎn)點(diǎn)頭，喃喃道：“小七不能再給家里添麻煩了。”

大錘心中一痛，情不自禁的從老大懷里接過小七，嘆道：“他們說得沒錯(cuò)，我們就是奴隸，但你做的也沒錯(cuò)，即使咱們是奴隸，也不能輕易給人下跪。小七，你記住了，天塌下來，有爹和哥哥們頂著。這件事你不用擔(dān)心，有我們在，不會讓你有一點(diǎn)兒事。”

在小七記憶中，這是大錘第一次抱他，他不由用臉貼著大錘健壯的胸膛，閉上了眼睛。

可大錘很快松開了他，道：“回屋去吧，我和你哥哥們還要干活。”

小七乖巧的點(diǎn)點(diǎn)頭，松開了大錘。不久，叮當(dāng)?shù)那脫袈曈猪懥似饋恚坪醣葎偛胚€要響一些。

午飯時(shí)，老大把小七抱回到了堂屋，大錘也反常地沒有呵斥他倆。小七注意到，中午從來不回家吃飯的幾個(gè)哥哥都回來了，他們身邊，還都放著大刀。

等小七坐下，看了看幾個(gè)兒子，大錘淡淡道：“吃飯吧。”說完，就拿起碗一口一口的喂著坐在一旁的小六。小六頭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可行為舉止還像一個(gè)幼兒，每當(dāng)大錘把飯送到他嘴邊，他就一邊嘿嘿的笑著，一邊乖乖張大嘴把飯吞下去。大錘也不惱，不時(shí)還要幫他擦去嘴角的口水。

飯吃到一半，就見住在村口的耳朵匆匆跑了進(jìn)來，道：“大錘，不好了！村口來了一伙人，都拿這家伙，點(diǎn)名要你家小七償命呢！”

大錘聽了，猛地一摔筷子，提起錘子吼道：“崽子們！都出去，會會他們！紅豆，帶小六進(jìn)去！”幾個(gè)哥哥聞言都放下碗，提著刀走了出去，小七也趁他們不注意抓起柴刀跟在后面。

大錘一家人來到村口，看熱鬧的村名自覺讓開了一條道兒。大錘走到近前，果然看到幾十個(gè)大漢提著家伙站在那里。他們身后，放著一個(gè)擔(dān)架，上面坐著的就是進(jìn)學(xué)，進(jìn)學(xué)的頭上，厚厚的纏著幾層紗布，一個(gè)農(nóng)婦正摟著進(jìn)學(xué)號啕大哭著。

見到大錘他們，為首的大漢上前到：“把你們小七交出來償命！”

大錘揮舞了幾下手里的錘子，淡淡道：“小孩子打架是常事兒，我們賠錢道歉還不行嗎？”

“賠錢道歉？你們身為奴隸，見了平民竟敢不下跪？單這一條，我們就可以殺了你們！可你們還膽大包天的拿刀砍我們？就憑這個(gè)，我就可以告官，殺你們?nèi)遥〔贿^，看在孩子還小，你們把小七交出來償命，我們就不告官，怎么樣？”

大錘看了看小七，道：“他是我兒子，我不會交出他來的。要打，我們也不怕。”

先前說話的村民見大錘不肯，傲慢道：“你們可想好了，要是真打起來，別說我們?nèi)硕啵愦虿贿^我們，就算是打得過，你們能有什么好處，當(dāng)心官府把你們?nèi)宓娜硕甲トシ谝郏　?

大錘冷笑一聲，道：“你也別嚇唬我們，我們既然做了就不怕你們。”

對面剛要說話，村長得到了消息，匆匆趕來。他笑著向來人跪拜行禮，道：“不知各位貴人前來，有失遠(yuǎn)迎，見諒見諒啊！”

為首的大漢重重哼了一聲，道：“廢話少說，把你們村的賤奴小七交出來償命！”

村長又磕了一個(gè)頭，道：“各位貴人稍安勿躁，我這就讓他們把小七交出來。”

說著，站起來走向大錘，道：“大錘啊，你也看到了，貴人們都找上門來了，你也就別倔了。你家有七個(gè)兒子，平常看你也不怎么喜歡這個(gè)，交出來就交出來吧？要不，惹惱了貴人，咱們?nèi)宥家庋臧。≡蹅兪桥`，惹不起啊！”

大錘瞪了一眼村長，道：“你家五個(gè)女兒，你舍得哪個(gè)去送死？”

對面為首的漢子又大叫道：“你們動作快點(diǎn)兒！我們村留了人，我們一時(shí)辰之內(nèi)不把人帶回去他們就去報(bào)官！到時(shí)你們都得跟著倒霉！”小七聽了，慢慢從后面走出來，把柴刀扔在地上，抬起頭看了看大錘，又看了看村長。向前走了幾步，道：“我就是小七，我和你們走。”

一個(gè)提著斧頭的大漢看了看小七，皺眉道：“你就是？我說，你們舍不得兒子也不能拿女孩兒湊數(shù)啊！”

小七仰頭望著對面，大大的眼睛里滿是憤怒。他上前一步，道：“我是小七，不用別人代替！”守陵村的村民看著小七，心下感嘆，這種眼神，根本不像一個(gè)不到七歲的孩子。

大錘看了一眼老大，吼道：“把小七抱回去！”老大忙走上前去抱小七，小七掙扎著喊道：“大哥，別管我，我就是小七！”奈何人小力微，老大一只手捂住小七的嘴，抱著小七匆匆回到大錘身后。

大錘瞪了小七一眼，道：“你去報(bào)官吧。大不了我們?nèi)叶既プ巍！?

村長急了，勸道：“大錘啊！你有必要爭這口氣嗎？咱們就是奴隸，見了平民就得下跪問安，這幾年，是沒人管咱們，咱們可以出村，但咱們還得按規(guī)矩來啊！你們一家人還好，不能連累了全村的人啊！”

大錘搖搖頭，道：“我不管什么規(guī)矩，我家的人，不能向平民下跪。我從沒有教過小七，但他做得很好。這次，除非我們都死了，誰也別想把小七帶走！”

聽了大錘的話，小七停止了掙扎，剛才一直忍著沒有哭的他，竟伏在老大的背上哭了起來。老大輕輕的拍著小七的后背，安慰道：“沒事，有爹在，不會有事的。”

對方見大錘不肯松口，便道：“既然這樣，咱們就收拾收拾這些賤奴！哥幾個(gè)兒！上！”老大忙把小七交給趕過來的的妻子，也沖了上去。

大錘也冷笑一聲，揮了揮錘子，道：“崽子們，上！”說著，揮錘子砸向?yàn)槭椎臐h子，那人躲閃不及，被大錘砸在頭上，登時(shí)就被開了瓢，腦漿流了一地。

望鄉(xiāng)村的人看在眼里，沒想到大錘等人真的在拼命，都愣在那里，轉(zhuǎn)眼間，又被小七的哥哥們砍倒幾個(gè)。其他人一見不是對手，都四散而逃，只留下相擁哭泣的進(jìn)學(xué)母子。

大錘等人看了一眼他們母子倆，哼了一聲，回頭道：“崽子們，回家吃飯！”說完，撇下看熱鬧的人群，帶著兒子們一起回了家。

說完，撇下看熱鬧的人群，帶著兒子們回了家。回到家，二兒媳已經(jīng)重新把飯熱好，端在桌上，大錘看了一眼幾個(gè)兒子，把手里的錘子扔在地上，道：“啥也別說！吃飯！”

小七端起碗，看著父兄，眼睛里又蓄滿了淚水，一點(diǎn)一滴的落在碗里。大錘見了，敲了敲小七的碗，道：“大老爺們哭什么！吃飯！”小七抬起頭，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動了動，把頭埋在碗里飛快地吃起來。

老大試探著看了看小七，道：“以后小七就不要上山打柴了，等中午閑下來我和老二去吧？”大錘還沒有答話，小七就抬起頭，道：“我去，早晨早早去，不遇到他們就可以了。”老大征求的看向大錘，見大錘點(diǎn)點(diǎn)頭，也就沒有再說什么。

剛吃完飯，桌上的碗筷還沒有收，村長就急急莽莽的趕了進(jìn)來，見到眾人還在吃飯，就數(shù)落道：“我說大錘啊！不是我說你，偏要爭這口氣，這下好了吧？他們一報(bào)官，咱們都跟著倒霉！你說，不就是一個(gè)孩子嗎？你家有七個(gè)呢，這下可好了，你們殺了人，還是平民，這可是要誅九族的！你們快想辦法吧，別……”

他還沒有說完，大錘就從地上重新?lián)炱鹆隋N子，慢慢吐出兩個(gè)字：“出去。”

村長一愣，看看大錘，看看他手里的錘子，又看看圍在他身邊的六個(gè)兄弟，跺了跺腳，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一出門，險(xiǎn)些撞到一個(gè)人身上，村長抬頭一看，是村里的寡婦黑辮。黑辮后退了一步，剛想說什么，但看到村長憤怒的眼神，也就閉上嘴，閃到一邊。

等村長走遠(yuǎn)了，黑辮才幾步走進(jìn)小七家院子，看到面色不愉的大錘，抿了抿嘴唇，笑道：“我來看看小七，好孩子，嚇壞了吧？

說著，走進(jìn)里屋抱起小七，摸了摸小七軟軟的頭發(fā)，安慰道：“好孩子，不怕不怕啊，沒事兒的。”

大錘點(diǎn)頭道：“放心吧，小七沒事兒。

黑辮握著小七的手，向大錘道：“沒事兒就好，我們小七是好樣的。是個(gè)小男子漢啦！”

大錘道：“是啊，不知不覺就這么大啦。”

正說著，黑辮似乎想起什么，放下小七，從門外提進(jìn)一個(gè)竹籃，向大錘道：“我差點(diǎn)兒忘了，我今天早上做了些棗糕，拿一些給你家嘗嘗。”

大錘也不推辭，示意老大接了過來，感謝道：“妹子，你有什么好吃的總是想著我家，還給我們小七做衣服，真是太謝謝你啦。”

黑辮笑道：“怎么說呢，我也是挺疼小七這個(gè)孩子的，不早了，我家大穗小穗也該醒來了，我回去了。”說完，不等大錘站起來送，就匆匆出了門。

黑辮走后，稍稍休息了一會兒，老大剛走進(jìn)鐵匠鋪，大錘就對他說：“你去叫小七過來。我有話說。”

老大點(diǎn)點(diǎn)頭，不一會兒，就抱著小七走了進(jìn)來。

大錘背對著門口，聽到動靜，沒有回頭，而是問道：“小七，關(guān)于咱們村子，你知道多少？”

小七靠在大哥懷里，答道：“小七聽村上人說起過，咱們村的人因?yàn)橹\反被趕到這里。咱們都是奴隸。”

大錘道：“還有呢？”

小七搖搖頭，道：“沒有了……”

大錘知道小七因?yàn)橥饷娴暮⒆咏?jīng)常欺負(fù)他，所以不常出門，便點(diǎn)點(diǎn)頭道：“你知道奴隸見了平民要下跪行禮，平民殺死奴隸不用但任何責(zé)任嗎？”

小七道：“今天才知道。爹，小七給家里闖禍了……”

大錘轉(zhuǎn)過身來，卻不看他，道：“你做得對。我不管別人，咱們家的人，絕對不能給平民下跪！這一點(diǎn)，你的哥哥們都知道。”

小七聽了，神色一黯，爹爹對自己始終和哥哥們不一樣。

大錘拍了拍小七的頭，道：“孩子，我一直覺得你還小，等你大了再告訴你。你六哥原來打柴時(shí)，也沒有去過山西面，可你偏偏遇到了他們。你做得好，沒有給我們家丟臉。今天的事你不用管了，咱們家，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jià)，都不能向平民下跪！小七，你去玩兒吧，晚上你大哥陪你睡。”

小七聽話的點(diǎn)點(diǎn)頭，從老大懷里跳出來，走了出去。

待小七走后，大錘道：“小七交給你了，他年紀(jì)還小，晚上哄哄他，別讓他做噩夢。”

老大點(diǎn)點(diǎn)頭，道：“爹，你心里還是疼小七的，是嗎？”

大錘嘆道：“自己的骨肉，能不疼嗎？可你看看他的樣子，長得和你娘一模一樣，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你娘，再想到你娘是生他死的，我就……你去陪陪小七吧。下午的活我干。”

老大應(yīng)了一聲，向小七的臥房走去，大錘看著老大的背影，嘆了口氣，喃喃道：“小七是個(gè)做大事的孩子，投胎在守陵村，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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