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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肖子鑫的短信又來了:“太難過了。你是不是已經把我早忘掉了吧,這些日子你到底在忙什么,為什么不來教克克了?”
太難過了。肖子鑫也難過,柏心鈺也難過。全國的人都難過,只有精神病才不難過。
這個蘇瑩,他是怕怕了,越是跟柏心鈺走得近,尤其是從她家里回來后,感覺以往那么多的人和事都早已不知不覺埋在了過去的情感廢墟里。那么多的記憶埋在了廢墟里。他看著蘇瑩的短信,第一次決定有意冷她一下,不回,看她怎樣,而柏心鈺每天回到家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給他打電話或發短信,感情直線上升,幅度很大。
他當然也是樂此不疲,常常主動用手里那條無線的“電話線”把她給纏起來,有時候,打開電視,在獨身宿舍里可他并沒有心思看,只是聽,拿一本書趴在床上讀。噢,感情上,他偶爾覺得蘇瑩是叫聲特別大、呲牙咧嘴的從斷鋼筋碎水泥里探出手來那種,就象他們曾經一起在床上的那些鏡頭,他卻越來越沒有任何感覺,心思一動不動,凍住了。
而在另一邊,跟柏心鈺卻如在春天山花爛漫、滿樹新芽的季節。噢,女人。看到手機上兩個不同女人的短信,肖子鑫有時候精神大振,有時候頭嗡一聲,大了,滴滴滴,滴滴滴,給柏心鈺去了短信。柏心鈺說,沒事呢,正午睡呢,你干什么呢。或者,晚上老地方見,親親你。柏心鈺在單位,在家里,無論在哪里,她留下的感情天空都會是藍的,云是白的。
而蘇瑩哪里知道這一切,她說,她感到很難過,給他發過短信,沒人回。
肖子鑫問自己,是不通人情嗎?自己是流氓嗎?還是玩弄女人的壞蛋?蘇瑩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能怎么想呢,無奈,他沒有跟她說,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所以她總是詢問,他總是躲避。
肖子鑫不傻啊,他知道自己可能在玩火自焚,蘇瑩是那么好若的女人么?所以他才后悔莫及,害怕,躲避。而他心已經慢慢傾斜并交給了自己心愛的姑娘,他能怎么辦?柏心鈺更不是好惹的人,一旦她知道了他以往在的一些經歷,她會放過他嗎?他想想更害怕。以前光聽說有什么戰車一詞,寫文章也用過,現在他才體會到,他是在一輛剎不住車輪的情感戰車上。
一方面是無限美好的希冀,另一方面或許也是隨時隨地可能面臨的車毀人亡。
唉!誰叫自己當初那樣經不住女人肉體的誘惑呢。
恍惚!
邪呀!
懸圃后山頂上,原先有茂密的相思樹林,還有一座石頭亭子,幾百年了,一直俯瞰著東面平原上的懸圃城。據說陸游任寧德主簿時到過懸圃,真假無法考證,當年他或許就坐在那里,眺望二水環抱的懸圃城,當時夕陽西下,炊煙裊裊娜娜。陸游唱起了《釵頭鳳》,淚如雨下,前襟下擺都濕透了。
后人在陸游坐過的大石頭上蓋起了這座石頭亭子,起名思婉亭,幾百年來,懸圃私定終身的青年男女都要跑到這里來,把心事跟天地說明白,并在相思樹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上面就有柏心鈺和肖子鑫的名字,緊緊貼在一起,像一對好朋友。亭子里有一石碑,一面刻著陸游的傳說,一面就刻著《釵頭鳳》。柏心鈺打小就知道,陸游應該是愛情的老祖宗之一吧。
那之后,肖子鑫和柏心鈺的關系是愈加明朗起來了,她父母對肖子鑫沒有什么意見,他們也就走得更近了。
后山這片相思林,也成了他們經常光顧的地方。
山路陡得挨著胸口。第一次上去肖子鑫拉著柏心鈺的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牛犢似的,柏心鈺突然想起了自己剪掉多年的大辮子,腳步輕快起來。那時候,她還在懸圃實驗小學上學呢,就經常跟一些同學來這里玩,只是那時并沒有這么多幻想,現在呢,感情的色彩多了,而且色彩斑斕,讓她的心充滿幸福和驕傲。
亭子里充滿了一種稀有的榶椅樹折斷后散發出的特殊氣味,有點兒刺鼻,嗆喉。天暗下來了。肖子鑫想起了二十年前,想起了少年時代在鄉下娘娘寨的時光,想起了自己大學時代和前女友緊張的第一次,那時還不知道這里有這么一片相思樹林,他試探性地慢慢俯下身體,柏心鈺在肖子鑫的懷里嚇了一大跳,那氣味,飄進鼻孔,跟揉碎了一百萬片榶椅樹葉子一般。柏心鈺的心飄起來,在離地一米左右的地方,跟著螢火蟲飛來飛去。
那個晚上,天黑黢黢,兩個人身邊熒光閃亮,地面醉了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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