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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博士說:“別急別急,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在洛杉磯質押的剩余資金很快就會解凍,到時全都投過來,以解燃眉之急。”
“那可是您全部的身價。”
張博士笑著說:“早年留學的時候占的是公派名額,后來輾轉美國與帝都,最終決定辭職去國外任教。若不是當年國家培養(yǎng)了我這個窮學生,也沒有我后來的一點成績。年紀越大越想著落葉歸根,更何況這個項目能夠落地還是借助了國家對高科企業(yè)最新的優(yōu)惠政策,如果能夠做成,我這點財產(chǎn)又算什么?”
宋彥哲想了想說:“那我也再追加100萬投資。”
張博士趕忙擺手:“你在國內負責建廠半年多,已經(jīng)是一分錢收益都沒有過。如果再追加100萬投資,于項目來說也是杯水車薪。項目運營到了現(xiàn)在,大家只能說是用最積極的態(tài)度和最大的努力往前推進,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就一定能夠成功。一個投資方撤了,后面兩個投資方也未必不會未來撤資,風險太大了。”
“您說了,現(xiàn)在大家都在用最積極的態(tài)度和最大的努力往前推進,我作為合伙人之一,什么結果都能接受。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我們都盡最大的努力想著如何把這件事情做成,而不是先把自己的后路想在前面。”
張博士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把大家聚在一起的大都是因為利益,看到為了夢想而聚在一起的年輕人,他從宋彥哲的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宋彥哲和張博士開車回到了泰安新區(qū),幫老人家安置好了住所后,王超和鄧佳倫兩個人也從生產(chǎn)線上趕了過來。宋彥哲接到了一通電話,辭別了張博士,又開車去了五十里地之外新建的一家五星級賓館。
酒店大堂富麗堂皇,他走進左手邊的咖啡廳,一眼看到了坐在靠窗座位上的中年女士。若不是早就認識,但從容貌和氣質去猜測,她最多四十幾歲,可實際上這位女士已經(jīng)年近六旬了。說起來,他和她也不過才見面四次而已。就連他和艾米米的婚禮,這位貴婦人都沒有來參加。
“孫女士您好!”宋彥哲坐在孫慧云的對面,態(tài)度恭敬禮貌卻生疏如陌生人。
“彥哲,咱們之間不用這么客氣吧?”
“人與人之間的親昵是要靠感情來維系的,刻意的親近會讓彼此都覺得尷尬。”宋彥哲笑著說,“您打電話急著找我有什么事?”
孫慧云冷笑:“你跟艾米米在一起十幾年,性格倒是越來越像了,說話的口氣都這么倔。看著好像很有禮貌,其實心里對長輩一點都不尊敬。”
“我不想聽到任何人說我老婆的壞話,如果你再用這樣的措辭來形容米米,我想咱們之間就沒有什么可談的了。”
“我是她媽媽!”
“那也不行。”
孫慧云聽到女婿這么霸氣地維護艾米米,苦笑說:“我知道米米埋怨我,可我當年實在是沒有辦法,離婚后工作感情都不順利,等我的生活好起來后,米米已經(jīng)長大了,跟我也再不親近了。”
宋彥哲冷笑:“這些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但是你非要提起,我就替米米說幾句。古話講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孫慧云正抹著眼角的一顆淚珠,所有的表情在宋彥哲清明的目光下僵住。
“那是因為做人父母,除了金錢以外還可以給孩子愛。孩子可以沒有錢,但是不能沒有父母的愛。”
宋彥哲的心被自己的這句話刺痛,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高一時的艾米米,穿著校服在校園里擺地攤的情形,想著她放棄驕傲追在自己身后,只為問一道物理題的情形。想著她高考前夕一個人住在傳染病醫(yī)院,白日里身邊只有一個年邁的奶奶,到了夜里再害怕也只有她一個人。
孫慧云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她和前夫一樣,再婚后早就有了新的子女。剛開始的時候是怕女兒這個拖油瓶影響自己的新生活,可漸漸地這個孩子就從自己的生活里徹底的剝離,等到她想起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米米的性格太強了,如果她肯主動親近我這個母親,我們之間也不會走到今天。”
孫慧云想極力擺脫這種心痛的感覺,多年前她曾經(jīng)找過這個女兒,曾經(jīng)主動示好過,可是遭到了冷漠的對待,她努力過了問心無愧。
“你知不知道,米米為什么拒絕了你的親近?”
“為什么?”
“因為她不想要你的施舍,她想要你為她驕傲。”
孫慧云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兩次婚姻,隨著丈夫一起在商界打拼,早練就了一顆鐵石心腸。艾米米與她只有不到十年的母女緣分,既然她不肯主動親近自己,那就順其自然。可是之前在機場無意間看到宋彥哲,她就忍不住跟著他,聽到他和別人談項目的事,她聽后就覺得膽戰(zhàn)心驚。
“米米,還好嗎?”
“她挺好的!”宋彥哲看著面前這個多年以來幾乎沒有任何聯(lián)系的岳母,表情和聲音都漸漸地緩和了下來。
“小萌呢?”孫慧云擦擦眼淚,“小萌已經(jīng)上幼兒園了吧?”
宋彥哲的心頭滾過一陣悶痛,輕咳了一聲說:“小萌已經(jīng)上二年級了。”
“哦哦。”孫慧云臉頰一陣發(fā)熱,“時間過得真快。當初我離婚的時候,米米就是這么大,一晃都這么多年過去了。”
宋彥哲胸腔里翻涌著的疼痛更加洶涌地襲來,他望著面前與妻子十分相似的面龐,腦海里閃現(xiàn)出小租屋里,艾米米肚子疼抱著暖水袋靠在他懷里哭泣的情形。
“上學的時候,家長簽字我都是奶奶的名字,班里的同學都以為奶奶的名字是我媽媽,有一次我站起來解釋,全部同學哄堂大笑,那時我就想,我也是也有媽媽就好了。”
“我第一次來姨媽是在小學六年級。那時大峰在奶奶家生病,沒人顧得上我,我也不好意思問別人。姨媽巾不知道要及時去換,弄臟了褲子,班上的男生都在嘲笑我,那時我就想,我要是也有媽媽就好了。”
“我上初一的時候還沒有戴胸罩,穿著小孩子的背心。坐在教室里總感覺大家看我的目光奇怪極了。那時我也想,我要是有媽媽就好了。”
孫慧云不知道自己這個女婿在想些什么,前塵往事也一幕幕地在她的腦海里翻涌,她哽咽著說:“離婚后我一直在江浙滬輾轉,沒多久就有了苗苗。苗苗從小也跟著我受了不少苦。在機場餐廳里聽到你要投資,心里就一直放不下。人心都是肉長的,我這個當母親的也希望米米過得好。”
宋彥哲再次看著孫慧云與老婆十分相似的面龐,輕聲說:“媽,米米其實也是希望有媽媽的。”
孫慧云整個人如遭雷擊,看著面前英俊沉穩(wěn)的男人,眼底的淚花這一次再也控制不住地決堤而出。
“這次回北方其實我是想著要看看米米,再看看小萌。我還是他一歲多的時候見過一回,我這個當姥姥的給孩子準備點禮物,還有米米明年就本命年了,要穿紅戴金,我都記著呢。”
宋彥哲心頭的悶氣一點點消散,嘴角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了舒心地笑意。
“到時您是去家里還是去酒店我來安排。”張博士來了,他可以抽空回家看看。
孫慧云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再怎么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忙的時候顧不上,可是現(xiàn)在近在眼前,哪能不想看一眼呢?
“好!”
“這件事您定下來之前先別和米米說。”免得她一激動影響睡眠。上次見老婆,宋彥哲發(fā)現(xiàn)艾米米又瘦了。
孫慧云定了下心神,看著宋彥哲。這個女婿她基本是滿意的。以大女兒的條件能找到這樣一個英俊瀟灑,沉穩(wěn)能干的男人已經(jīng)不錯了。可若是放在小女兒身上,她自然是不滿意的。
男人長得帥有什么用?最主要的是能賺錢有社會地位!
“都快忘了說正事了。追投100萬?這筆錢對你們兩口在來說不是小數(shù),而且合伙人都勸你要慎重,我建議你還是觀望一下。苗苗在秦安新區(qū)這里也有項目,我就是搭飛機來看她,才在機場遇到你。萬一你們賠了,別說我,就是她也是要擔心的。”
宋彥哲挑眉,隔墻有耳,這只耳朵更是一輩子都沒見多幾次的丈母娘的耳朵。
“我在一旁聽了個大概,做生意哪有你這樣實誠的?不要報酬白干半年,還再追投這么多錢,不是我說你們,你真是書生氣太重。生意是要一板一眼寫在紙上,每月、每季度,每期都要看見真金白銀。像你這樣不被別人當冤大頭才怪。”
宋彥哲想說:以前我跟您想的一樣,三十歲要住什么樣的房子,要開什么樣的車子,四十歲要有多少存款,五十歲要在車房上更上一個臺階。可是現(xiàn)在我關心的是,四十歲的時候我能做成什么樣的事情。
可他不是書呆子,懂得什么叫道不同不相為謀,當年這位丈母娘就是嫌貧愛富離開的老丈人,跟她這樣滿心功利的人談這些,只能讓彼此不痛快。
“我會慎重考慮的,請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