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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彥哲和艾米米同時提起頭，看著宋小萌跪在了椅子上，正學著大人的樣子往火鍋里添東西，積聚在各自身體里一天的寒意徹底被驅逐干凈了。

這是一個遲來很久的暖心之夜。

當夜，艾米米守在宋小萌的床邊，拿著《淘氣包埃米爾》輕輕地念著。

“住在養老院里的老人從來沒有吃飽過，埃米爾的媽媽認為這是一個大災難，她必須得為這些老人做點什么。在圣誕節的前一兩天人們看到埃米爾和爸爸媽媽抬著一個大籃子走在積滿白雪的路上。籃子里放著一家人為老人們準備的香腸、肉凍、火腿還有長面包、豬血豆腐、椒鹽餅、蠟燭、還有送給老爺爺的鼻煙壺。”

宋小萌拉著媽媽的手，眼皮漸漸合攏，臨睡前他喃喃地說：“媽媽，你們吵架摔東西，我真的害怕。”

艾米米合上手中的書，抬手關掉墻上的壁燈。睡著的寶貝看上去像是墜入人間的天使，她低下頭輕輕吻了兒子的臉頰，心頭一陣陣地疼痛。孩子小時的情形她還沒有記起來，但是她可以肯定自己當時一定是滿懷期待。

可老天爺給了他們這么一個可愛健康的寶寶，她竟然一次次在他面前劇烈的爭吵，甚至摔東西，自己怎么舍得？

主臥里，宋彥哲洗完了澡，靜靜地靠在床頭，此刻他的內心也是愧疚的。

在他的記憶里，這好像是兒子近幾年來第一次主動道歉。靜下心來想，他之前確實不止一次的在車子里與艾米米爭吵，故意開快車泄憤也并不是謊言。兒子主動為自己夾菜的小小舉動，竟然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不知何時艾米米已經躺在了他的身邊。近日來他對她的渴望每到夜晚便無法自抑，可是今天兒子終于自己去睡了，他卻只是把艾米米摟在懷里，輕輕閉上了眼睛。

艾米米枕在宋彥哲的胸膛上，眼底一片清明。

宋彥哲輕聲問：“怎么還不睡？”

艾米米在寂靜的夜里，睜著大大的眼睛試圖在黑暗中尋找答案。

“我已經想起很多事情了。只是還有一個始終不明白的問題，怎么也想不明白。”

“什么問題？”宋彥哲輕聲地問。

“高考的時候是因為我得很嚴重的肺病住進了傳染病醫院不能去學校所以沒有考上好的大學。大學畢業的時候因為要盡早獨立，不再給家里產生負擔所以放棄了考研，放棄了自己想學畫畫的夢想。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因為要回饋家庭，而沒有條件深造。

工作穩定后又因為結婚買房、籌建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而努力賺錢。可是我現在明明記得有了第一套房子，有了第一輛車子，工作也已經進入了正軌，我們為什么仍然沒有繼續去念書呢？可能你覺得我這個問題很老土、很過時。很多人已經早告訴過我，現如今學歷就是一張廢紙，但是我們和別人不一樣啊，當初埋在新大門前的許愿瓶，后來我們真都忘得一干二凈了嗎？”

宋彥哲之前完全不知道學習這個執念在艾米米的心中竟是這般的根深蒂固。她在失憶前不僅從未提起過，還曾經洋洋得意的對他說，現在自己手下有多少個研究生甚至還有博士生，原來在潛意識里竟然有這樣一道疤痕深埋在她的心中。

“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學歷確實并不十分的重要，尤其是有了多年的管理和技術經驗后，學歷在能力面前或許真的不值一提。”

艾米米點點頭，眼皮一點一點地發沉，最終什么也不想說了，就躺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沉沉地睡去了。宋彥哲看著她靜靜的睡顏和宋小萌非常相似，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

艾米米睡著了，宋彥哲的意識卻格外的清醒，想著她睡前說的那些話，獨自陷入了沉思。

睡夢中的艾米米夢到了很多事情，想起了開心的過往，她竟然在夢中笑出了聲來。宋彥哲開始被嚇了一跳，然后無奈的搖搖頭。

宋彥哲回想起，那一年自己在公司意氣風發，成為了技術部最年輕的骨干力量。和他一起入職三年的王天俊也一樣在崗位上風生水起。三年的時間里兩個人只要時間能碰上，中午總是一起去飯廳。王天俊是清大的高材生比宋彥哲年長一歲，平時里可以算得上是宋彥哲的上級，兩個人年齡相仿、志趣相投、氣場也算得上互相融合，平時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這一天，宋彥哲看到王天俊從總經理辦公室走出來，表情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而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聽到他宣布了一條晴天霹靂的消息。

“各位同事，我今天剛剛向總經理正式提出了辭職申請，以后就不能繼續跟大家一起工作了，未來兩個月是我的交接期，手中的未盡事宜力求善始善終，謝謝大家這么久以來對我的幫助和照顧，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

宋彥哲當時完全傻掉了，根本想不出這位在公司里前途無限光明的兄弟，為什么要做這個決定。晚上在酒吧里，王天俊對宋彥哲說：“我拿到了美國斯坦福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想去繼續深造一下。”

宋彥哲萬萬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在他看來王天俊也和自己一樣，都是出自普通家庭，憑借自己的能力剛剛成家，彼此剛剛喝過對方的喜酒，卻不想他們夫妻兩個人早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幾杯過后，王天俊的話匣子也打開了：“我有點不甘心。哪怕是我在公司工作一輩子，最核心的技術也輪不到我們中國人掌握，無論公司給我多好的福利待遇和職業規劃的前景，我始終不能認為這里是值得我為之奮斗一生的地方。”

宋彥哲說：“王天俊，你是一個有夢想的人！”

王天俊笑著說：“必須的，如果一個人連夢想都沒有，那和咸魚又有什么區別？”

“你愛人和你一起去美國嗎？”他又問。

王天俊得意洋洋地說：“當然，她也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雖然我們不在同一所高校，但是總不至于長期兩地分居。你大概都不知道，我老婆從上班第一天起就勵志要去世界一流的大學深造。我們兩個人是志同道合，夫唱婦隨。”

“………”

“到那邊肯定生活上要拮據一點，但是我覺得我們還年輕，世界這么大，總有更廣闊的未來等著我們去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