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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xù)幾天沒有睡好,宋彥哲走進電梯,感覺腦袋有千斤重。迎面走來他的助理方可兒。這位方小姐跟在宋彥哲身邊已經(jīng)有三年了,一個月前她就憑著女人獨有的敏感,通過各種細(xì)節(jié)獲悉了自己上司婚姻確實亮紅燈的,她一直以為這會是他恢復(fù)單身的標(biāo)志,雀躍了好久,可卻聽說艾米米生病了,她的上司在醫(yī)院照顧了一天一夜。
“宋部長好!
”她還想問問艾米米的病情,可見到對方只是簡單地點點頭,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表情,心拔涼拔涼的。
雖然這種暗戀一直都是深埋心底的,更知道宋彥哲根本就對自己沒半點意思,可青春美麗的方助理,一早上的好心情也都因此全部湮滅了。
世界500強企業(yè)安思通羅(中國)有限公司坐落于新港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員工足有數(shù)千人之眾,不僅是整個新港市的納稅大戶之一,在全國的外資企業(yè)里都能算得上獨占鰲頭。可眼下,這幾千位精英人士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人人揣著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一口氣,但白色恐怖之下,也不乏有興高采烈之人。
周部長今年已經(jīng)57歲了,他在安思通羅工作了20多年,當(dāng)初身邊人都還賺幾百塊工資的時候,他的工資就按美金計算,著實風(fēng)光了好多年。如今還有幾年退休,不僅拿到一大筆補償金,可以提前頤享天年了,心情別提多嗨了。
可這僅僅是個案,安思通羅百分之九十五的員工都不足五十歲。所謂的補償金對于未來的生活不過是杯水車薪。
46歲的劉部長因為工作上突來的噩耗,短短半個月內(nèi)就白了頭。工作不是不能再找,可是安思通羅的待遇有口皆碑,找到同樣薪酬的單位談何容易?
“劉部長,打卡!”方可兒唧唧歪歪地沒好氣。
劉部長只看了這小丫頭片子一眼就火撞腦門:“打卡,你讓誰打卡?”
“我讓你打卡!”方可兒的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得賊大,喊出的幾個字竟然隔著多遠(yuǎn)都讓人感受到了一股洪荒之力。
劉部長指著她的鼻尖,氣得指尖顫抖。他來公司二十幾年了,從基層做到部門主管,打卡這種事只用在技術(shù)工人和普通員工身上,還沒聽說過管理層要打卡呢,更別提像他這樣的人了。
“我來公司的時候,你還在念小學(xué),還看不懂打卡機上的英文單詞呢。你管我?”
方可兒別扭得連早飯都沒吃下去,現(xiàn)在又有人氣她,必須反撲。
“這是公司的規(guī)章制度,不僅要打卡,每天還要寫日報,以小時為單位詳細(xì)說明自己的工作內(nèi)容都是什么。您老天天閑著沒事干,有精力想想一會兒日報怎么編吧,要我說你把打水、上廁所、吃午飯都寫進去也湊不夠數(shù)。您有本事就懟美國總部去,有本事跟邁克總裁直接叫板去,跟我一個借調(diào)到人事部的小女生喊什么啊?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能留下。簡直了…..”
“我不跟你說,我找你領(lǐng)導(dǎo)宋彥哲去,讓他給我個說法!”
宋彥哲放下孫董的電話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劉部長是自己的師父,讓他出面辭退,這些話他根本說不出口。
半個小時后,小會議室里傳來了劉部長嚎啕大哭的聲音。宋彥哲心里更不好受,除去工作關(guān)系,十年的外企工作經(jīng)歷中有足足三年,他都是跟在這位師父手下。記得有一次設(shè)計圖紙,他搞錯了,給公司造成了一筆不小的損失,要不是劉部長,他或許早就被辭退了,哪會有今天。
“劉老師,您別這樣,對不起!”
“對不起我,你還辭退我?”溫文爾雅的劉部長徹底燃燒了。
他在公司工作了20年,雖然聽說裁員的時候也是惶恐不安,可總是心存一絲僥幸,論經(jīng)驗,論功勞…..論什么都好,他總是有機會留下來的,將近一百個名額呢,怎么就沒有他呢?
“這有內(nèi)幕,這不公平,宋彥哲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你頂了我的名額,你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沒有我就沒有你,你這么做不厚道!”
宋彥哲臉都青了,蒼天在上,厚土在下,他要是在自己師父的工作上動了一點歪心眼,就讓他后半生都活得不幸福。可能把這些話說出口,那他就不是宋彥哲了。
“劉老師,公司不是我家的,我也是剛剛才接到通知。您這樣說,我心里挺難過的。”
“你難過,你能有我難過?”劉部長此刻就是一條噴火龍,沖著敵人猛烈開火,“我家里的老二剛八個月大,大兒子去年才考上大學(xué),前幾天還跟我說,準(zhǔn)備拼一把去國外讀研,我都答應(yīng)了,我媳婦在家照顧老小沒法出去工作,你現(xiàn)在讓我領(lǐng)盒飯回家,我以后的生活怎么辦?”
宋彥哲真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公司的福利待遇越好,現(xiàn)如今對于離職的人就越是殘酷。劉部長見宋彥哲不說話突然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一股巨大的兄弟力傳遍了宋彥哲的全身。
“小宋,你把名額讓給我吧。你年紀(jì)輕、能力也強,到了外面機會更多。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fā)光,留下來也不會有太大的發(fā)展,不破不立,辭職肯定能闖出一條更廣闊的康莊大道。”
劉部長的這番話讓宋彥哲更加沉默了,表面越是平靜,內(nèi)心越是怒浪翻滾,好一會兒,他才咬牙說,“劉部長,公司的崗位都是美國總部定下的,不是你我之間能轉(zhuǎn)讓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杯冰凍礦泉水直直地就潑在了頭頂上,透心涼!
玻璃墻外圍觀的吃瓜群眾一片嘩然!
“宋彥哲,我素日里敬佩你是個有能力的,沒想到竟然是個孬種!好男兒就該出去闖蕩一番事業(yè)。你堂堂一個名校畢業(yè)生,有本事自己也創(chuàng)建個上市公司出來,有本事自己干出個中國五百強來,有本事自己你也整出個世界五百強來。”
劉部長的聲音震耳欲聾,只用玻璃隔成的小會議室根本攏不住聲音,趕在裁員的關(guān)鍵時期,人人自危,誰都想第一時間掌握信息,小會議室的周圍里里外外擠滿了豎起耳朵的員工。一個個聽到劉部長這個論調(diào),先前兔死狐悲的同情心立刻都丟到爪哇國外去了。
這劉部長是瘋魔了吧?
這安思通羅管理崗的員工們,哪個不是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哪個當(dāng)年不是品學(xué)兼優(yōu)的別人家孩子?按他這么說,難道是個人就能搞出個上市公司,就能搞出個中國500強,世界500強的企業(yè)來?
“這不明顯是吃不到葡萄偏說葡萄酸嗎?”
“以后宋總是北方辦事處的負(fù)責(zé)人,工資和福利不但不會降還有得漲,辭職后上哪找這樣的高待遇去?”
“而且安思通羅世界五百強這么大的盤子,說不定哪天就又重新建廠了,到時候肯定得分股份給僅存的高管們,有機會留下還辭職,這不是傻子嗎?”
外面的人說什么會議室內(nèi)的兩個人根本聽不到,宋彥哲卻因劉部長這幾句話臉上火辣辣的。他抹了一把臉,默默咽下了滿腔的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