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詩詩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海沒有辜負(fù)他們的期望,像所有人所期盼的那樣,甚至比他們的期望來得還要快——求岳回到家里,精疲力盡,倒頭昏睡了一夜,醒來時,露生只穿著寢衣,騎在他臉上胡拍:“醒醒!醒醒!”
求岳嚇了一跳:“干嘛?今天不搞你!”
“說的什么胡話!”露生揪著他耳朵笑道:“贏了!贏了!”
“什么贏了?”
“上海贏了!”
金總從未見黛玉獸如此失態(tài),心中狂喜,知道必定是大捷,穿著內(nèi)褲狂奔出屋,露生也不知道害羞了,提著他的褲子在后面嬌聲喊:“穿褲子!穿褲子!”
周裕正舉著報紙進來,恨不得摳了眼睛,拿紙擋著臉道:“少爺快看看,李小姐打來的電報!”
就在他們離開江灣的那一夜,日軍第九師團展開空襲,炮轟廟行鎮(zhèn)守軍陣地,蔡廷鍇部十九路軍協(xié)張治中部第五路軍,三面夾擊來敵,越戰(zhàn)越勇,反守為攻,盡挫日軍精銳。蔣將軍帶兵直追出交戰(zhàn)區(qū)警戒線,大獲全勝。
這一戰(zhàn)是九一八事變之后,中國在對日戰(zhàn)場上的第一次完勝大捷,史稱“廟行大捷”。
勝利的消息還在后面。
歷史按照金總的劇本精彩上演,正如他向李耀希所預(yù)言的那樣,23號清晨,逗逼日軍又帶著飛機大炮,試圖突襲剛被王大佬掃過的江灣鎮(zhèn)。
結(jié)果當(dāng)然是又跪了。
不僅跪了,連領(lǐng)兵的少佐也被活捉,四腳朝天捆回去了。
——都跟你說了不要在危險的邊緣試探,腿都給你打斷。
到25日這一天,日軍節(jié)節(jié)敗退,計劃書從“全面進攻”改成“重點進攻”,早上改完,晚上接著改,“重點進攻”改成“中止進攻”。之前發(fā)出牛逼通牒的植田師團長這次臉真的很疼,在軍帳里舉著筆,聽見外面中國守軍嗷嗷罵娘,不知道該不該把“中止進攻”干脆改成“堅固防守”,又聽聞自己的少佐空閑升居然不肯玉碎,舉手投降,真是面子里子都丟光了。
這里金總聽說消息,跟露生嘻嘻嘻嘻:“好名字嘛,空閑升!有空的時候才能升,沒空可不就是要跪了嘛!”
周裕在旁道:“少爺快換衣服,外面好些記者,說是石市長派來的!”
就從這一日開始,金家老宅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奇景,記者是不消說的,奇的是忽然有各地的商人提著禮物前來造訪金廠長,來賓全是一個意思:“不知金廠長現(xiàn)在有多少存貨?我們耀祥/國聯(lián)/華美/銀盛/利通/金達(dá)百貨商店愿意優(yōu)惠訂購!”
別說露生,就是周裕也愣了,上海勝利是好事沒有錯,安龍捐了繃帶也沒有錯,可這兩件事之間最多是加油鼓勵,怎會一夜之間招來這么多的客商?
又有許多經(jīng)銷部的經(jīng)理,也來攢頭爭先:“不知道安龍廠有否意向批發(fā)代理?把貨物交給我們,先得訂金款項,敝處可再行廣而告之,建立合作?!?
金總很想給他的蔣愛豆蔡愛豆放個鞭炮,可惜沒有時間,客人太多啦!
迎來送往,談了十幾撥客商,把家里丫鬟忙得暈頭轉(zhuǎn)向,金總?cè)且粋€態(tài)度:“貨,暫時沒有;毛巾,還沒開工;想要,東西很貴;誰給錢多,我先賣給誰?!?
周裕:“……您賣他們多少錢一件?”
“一件?論條的好不好?一條毛巾兩塊錢?!?
“……兩塊錢?”少爺你怕不是瘋了,周裕嚇得茶碗也拿不住:“成本幾分幾毛的東西賣兩塊錢?這是進貨,不是擺進商店,就是擺商店里兩塊錢也沒人要啊,少爺是要往毛巾上綉金線?”
唯露生在旁抿嘴兒一笑,接了茶碗:“他有他的主意,客商都沒有嚇退,周叔你怕什么?”
這里求岳美滋滋地就著露生的手喝茶,問他:“周禿子嚇成那樣,你怎么不害怕?你知道我是怎么想?”
露生笑道:“你這些生意經(jīng),我看不透,但我知道凡名角兒走紅,先抬身價,若是不傲些,人家反而不捧你?!彼眠^報紙:“我剛出道的時候,別人叫我‘小蘭芳’,現(xiàn)在咱們的毛巾還沒出廠,倒已經(jīng)先有了名字?!?
——“勝利巾”。
求岳起身笑道:“說得也對也不對。我現(xiàn)在不是自抬身價,是我們的毛巾,本來就值這個價錢?!?
當(dāng)初他找李耀希策劃頭版,并不是僅僅營銷企業(yè)形象,形象只能讓人產(chǎn)生好感,但真正的利潤來自產(chǎn)品本身的價值變遷。
求岳道:“我爸的海龍集團,最早是從房地產(chǎn)發(fā)家的,說了你可能不信,2000年的時候,南京房價是2000元一平,我爸當(dāng)時開的樓盤,開盤5000一平,當(dāng)天所有戶型賣空,立刻追加二期。”
露生吃了一驚:“必是你父親這房子建設(shè)精美,想來還有名人捧場?”
金總惡笑起來:“思路太土啦寶貝兒!我爸的房子,連業(yè)內(nèi)都知道是從來不滯銷,其實說白了跟他的房型沒有任何關(guān)系,秘密在于我爸這個人很傳奇?!?
“傳奇?”
“對,不光是南京,北京上海都知道,南京的金海龍很邪門,他做生意,從來只賺不賠。95年的時候我爸入市炒股,只要是他投的股票,一定漲到停板,后來他又炒樓花,就是買地賣地,空進空出,也是一樣,投什么漲什么,做什么賺什么。上級部門約談過我爸很多次,調(diào)查也調(diào)查了很多次,以為他有內(nèi)幕交易,結(jié)果調(diào)查出來是什么都沒有,他就是運氣好到爆炸?!?
露生聽得呆了:“你父親如此奇才。”
“說起來很好笑,我爸爸其實根本不會做生意,買進賣出,全憑拍腦瓜,不過也聽說過他好像曾經(jīng)認(rèn)識一個香港客商,給過他一些指點,但他不怎么承認(rèn)?!鼻笤赖溃骸斑@些都是鋪墊,你想想,一個無論投資什么都賺錢的男人,他開的樓盤,你買不買?”
露生聽懂了:“這是活的財神爺,自然人人都買!”
求岳將手一拍:“說對了,所以我爸的樓盤甚至都不做住宅,他專做商鋪,厲害的是他的商鋪也是做一個發(fā)一個。其實到后來我接手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他的運氣了,但我的樓盤依然賣得很好,因為大家都知道,海龍的房子,日進斗金。”
露生全明白了:“這些人買的不是房子,買的是你父親的運氣,咱們的毛巾也是一樣,現(xiàn)在他們肯兩塊錢進貨毛巾,買的不是毛巾這擦臉的用處,是買你押中淞滬勝利的大運!”
求岳拍桌笑道:“聰明!”
從營銷的角度來說,金求岳在走一條新時代常見的價值推進路線。產(chǎn)品無非是三個價值——核心價值、形象價值和附加價值。
所謂核心價值,就是毛巾到底能不能擦臉,買來的至少是塊布,而不是一塊草紙。這點安龍毛巾做到了。
所謂形象價值,在這個時代來說就是你的東西不是日貨,買了之后不丟人,而且又是抗戰(zhàn)愛國企業(yè)生產(chǎn)的產(chǎn)品,消費者好感up up。
最重要的,也是這場營銷里最關(guān)鍵的東西——附加價值。它是一個很虛無的東西,有時候離產(chǎn)品本身十萬八千里,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精神消費。
求岳道:“我那個時代,有個東西叫蘋果手機,普通手機只賣幾百一千,它賣四千五千七八千,就這樣大家還是排著隊的買,買完了互相炫耀,我有果4!我有4S!你以為蘋果真的那么好用?不,因為它早就不是手機了,它是身份的象征。男朋友要是不給女朋友買新蘋果,那就可以分手滾蛋了。”
露生聽得樂極了:“原來做個生意,還可以這樣厚顏!”
金總搖搖手指:“這不叫厚臉皮,這叫做針對消費心理?!彼闷鹱郎系挠唵危骸叭绻覜]猜錯的話,我們現(xiàn)在的購買客戶,十成八|九,都是賭徒。他們覺得我能押中淞滬大勝,這條勝利巾就是他們翻盤的吉祥物?!?
露生頷首道:“必定也有亡命之徒,買這個勝利巾來求平安。”
——金求岳當(dāng)初要李耀希同版同條發(fā)新聞,就是要這種心理暗示。
現(xiàn)在這個時代不禁賭也不禁毒,正如王亞樵所說的那樣,這些賭徒的錢,流入杜月笙那里、流入黃金榮那里,他們聽命于蔣光頭,不會再對抗戰(zhàn)作任何投資。另有那些貪財好利、爭榮夸耀之人,買這些勝利巾,附庸以為時髦。
金求岳要把這些錢奪過來。
這不會是一筆長久的生意,但它必定是一筆暴利的生意。
它們還將成為日本鐵錨的致命陷阱。
“老子的第一桶金,就從這些亡命破家的敗類身上取?!鼻笤滥碇唵?,躊躇滿志地笑了:“做什么經(jīng)適房?要做,就做湯臣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