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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圣硯走到房門前，想要敲門時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空出的手。他只好先把托盤放在地上，敲了敲門，微微把門敞開。

「我要進來囉。」

里面沒有任何回音。走廊上淡黃色的光線射入微暗的房間，房間里唯一的窗子被窗簾完全遮掩起來。陳圣硯看不清楚吳元青是否還在睡覺，于是他沒有打開門旁的電燈開關(guān)，拿著托盤躡手躡腳地藉著走廊的光走進房間里。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旁的矮柜，順勢坐在床緣，傾身趴在吳元青的胸口。隱沒在黑暗中的氣息在耳邊規(guī)律的吸吐著，他調(diào)整自己的呼吸，讓彼此的起伏頻率能夠同步。

「嗯……」吳元青發(fā)出了慵懶的聲音，一隻眼睛微微睜開問：「……圣硯？」

「起床吃飯了。」

吳元青把頭埋回被子里，像是要鑽入更深的地洞般，直到看不見他。

「我不想起來……」

「你中午也沒吃飯，多少吃一點啊。」陳圣硯說著似曾相識的勸告，伸手想要從棉被里挖出吳元青，但始終找不到突破口。棉被被他緊緊抓住，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至少讓我看一下你嘛。」

陳圣硯再次用力扯了被子，但始終沒有動靜。于是他放手作罷，直接把全身的力氣放松，趴在像是石頭的吳元青身上。因為突然的重力，棉被里傳出一聲「嗚！」，但他并沒有把陳圣硯推開。

「現(xiàn)在心情如何？」

「……沒有什么特別的心情。」

「有覺得焦慮嗎？」

吳元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淡淡地說：「沒有。」

「那就好。需要我在這里陪你一下嗎？」

「嗯。」

棉被里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在點頭。陳圣硯確認位置后，朝那個貌似是頭部的地方隔著棉被輕輕撫摸著。緩慢的頻率、輕柔的力道，想要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他。

「圣硯。」

「嗯？」

吳元青把棉被稍微拉開了一些縫說：「我其實不喜歡這樣哭，因為只要一哭胸口就會很痛。但是現(xiàn)在……我覺得哭完之后變得很舒服。」

「因為你都說出來了嘛。」

吳元青稍微把被子拉開，露出了臉。

「你沒有對我失望嗎？」

「如果有的話我就不會還在這里了。頂多就是生氣！氣你什么都不講。」

「以后不會再瞞你了。」

陳圣硯撐起上半身，望向吳元青的側(cè)臉。

「我還擔(dān)心你說出來后心情會不好。今天我太執(zhí)意要來見你，沒有時間給你準備，感覺一定很不好吧。」

「……之前我不也是這樣嗎？什么也沒說就把你帶去見伯母。」

陳圣硯想起自己一路被拉去病房，忍不住笑了出來。那次雖然很胡鬧，但多虧有吳元青，最后讓母子兩人化解了緊張關(guān)係。還有其他更多更多吳元青為自己做的事，如果沒有他的話，自己可能會留下遺憾，過上和現(xiàn)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媽媽生病的時候，我總是想著你能在我旁邊真的是太好了，我無法想像沒有你的話，該怎么繼續(xù)活下去。所以現(xiàn)在我不會讓你自己面對這些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在一旁幫助你，就算只是想要我的陪伴也可以。我現(xiàn)在只想要你好好的、快樂的活著。」

吳元青沒有反應(yīng)，眼神有些迷濛地看著遠方的某處，自然捲的頭發(fā)因為和被子摩擦而顯得更加凌亂。他眨了眨眼，眼珠子像是玻璃珠般反射著外面的光線，彷彿看著火光。

陳圣硯拍了拍他的背，溫柔地說：「晚餐就放在旁邊，你餓了就吃，如果想睡覺就繼續(xù)睡，你好好休息。」說完后便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等一下。」

「嗯？」陳圣硯毫不猶豫回過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

「哪個？」

「最后說的那些。」

陳圣硯臉上的笑容綻放開來，說：「當(dāng)然是認真的。」他走回床邊蹲下，輕柔的撥著吳元青的瀏海。「前陣子我真的過的很不好，但是你在我變嚴重以前就幫我把傷口治好了，所以我現(xiàn)在才能夠好好的活著。而你當(dāng)初一個人走了過來，傷口應(yīng)該都化膿了吧？現(xiàn)在你不用擔(dān)心了，不管是要面對那個人，或是你生病的事。只要你愿意，我們好好一起面對這些傷，不用痊癒也沒關(guān)係，帶著疤痕也沒關(guān)係，我都不會介意。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會陪在你身邊。」

吳元青皺起眉頭，似乎有點難以置信，嘴唇些許顫抖著。他正眼看著陳圣硯，眼神閃爍著。

「……我真的可以利用你的善良嗎？」吳元青緊縮著喉嚨問道，這句話像伴隨著刺一般難以吐出。

「這不是利用，是因為你被我愛著。店長和你朋友也是，大家都是因為愛你才會為你做這些事。因為以后你會接收更多的愛，所以請你慢慢習(xí)慣這種被愛的感覺吧。」

吳元青默默點了頭，又把臉埋回被子里。

「那我先去客廳了，需要我的話就叫我吧，我會待到明天的所以不用擔(dān)心。還有……雖然你不想起來，但晚餐還是趁熱吃比較好喔。」

陳圣硯露出了調(diào)皮的表情，像是要發(fā)出嘻嘻笑聲的樣子，然后在吳元青的額頭附上深深一吻便走出房門，悄悄地讓房間回到了幽暗的寧靜。

◆

房間回到了昏暗，因為窗簾拉上了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吳元青無法判斷現(xiàn)在幾點鐘。自從來到曹一郁家后，吳元青就并不是這么在意時間，因為好像沒有什么必要，就算現(xiàn)在手機呈現(xiàn)關(guān)機狀態(tài)對他來說也不是很困擾。沒有和曹一郁借時鐘，也沒有戴著手表，就這樣過著每一天，久了好像也就習(xí)慣這種完全沒有時間的生活。

但此刻他很想知道現(xiàn)在到底幾點。因為陳圣硯在這里，而他隔天還得回去宜蘭。所以吳元青的時間又開始走動了，他想要知道和他的相處時光還剩多久，還有他有多少時間可以做好心理準備把自己趕出陰暗的角落。

吳元青打開床頭旁的電燈開關(guān)，房間瞬間被燈光壟罩。他微微瞇起雙眼，緩慢讓眼睛適應(yīng)光線。他下了床，走向窗邊拉開窗簾，同時也把窗戶打開，聽見了遠方傳來垃圾車的聲音。

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晚上七點半左右吧？這么想著的吳元青也無從確認，推算大概知道的時間后稍微安心了一點。

他瞥到了托盤上用圓形餐盒裝著的晚餐，想起陳圣硯彷彿威脅般的勸告，于是決定先填飽肚子。拿起餐盒，不用打開看也知道，是曹一郁拿手的清炒雞肉義大利麵，因為知道他剛起床無法吃太油膩的食物，所以每次都是煮這個給他。其實也不是這幾個月相處下來的默契，而是在打從認識開始，曹一郁就一直記得這件事。吳元青知道這不是基于對自己的留念，是曹一郁本身就是這樣的人，和陳圣硯一樣能夠自然而然給別人溫暖的人。

真的是滿好吃的。

吳元青咀嚼著軟硬適中的麵條，清爽的橄欖油味在嘴里蔓延。

――大家都是因為愛你才會為你做這些事。

吳元青吸了鼻子，又捲起一口麵塞進嘴里，視線漸漸變得模糊，眼眶灼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