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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元青拿著遙控器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轉臺。就在轉到電影臺的時候,陳母突然說「看這個吧?!?
那是一部有點年代的香港喜劇電影,吳元青不用看片名,光是看畫面就可以知道是哪部電影。這部片不論是哪個年齡層都應該有看過,因為電視臺總是一直在重播著。
吳元青在手上打開了熱騰騰的義大利麵的塑膠蓋子,當然這也是樓下便利商店買的。吃過中午的飯糰后,吳元青決定還是吃點比較像樣的東西。
香味在打開蓋子的瞬間飄散出來,陳母忍不住說了一句:「好香啊?!?
「抱歉,味道太濃了。」吳元青突然有點后悔買了這個,因為整間病房彷彿瞬間變成義大利麵餐廳。
「沒關係,我可以聞著這香味讓我的飯菜感覺比較好吃一點?!?
或許是因為這部電影已經看了好多次了,陳母突然分神聊起天來。
「我們小圣應該不難相處吧?」
「嗯,他是很棒的人。」
「我還擔心他這樣忙東忙西的交不到男朋友呢?!?
「也是因為我剛好去了他打工的咖啡廳才認識的?!?
「原來是在工作的地方認識的呀?我還一直想說他到底去哪里可以認識像元青這樣的人?!?
「如果我沒剛好路過,可能永遠都不會認識吧?!?
「這很難說,該遇到的還是會相遇?!龟惸敢荒樝袷撬忝鼛煹暮V定表情,瞇起眼睛對著吳元青說道。
待兩人晚餐吃得差不多時,陳母側身打開了一旁的抽屜,吳元青急忙說:「我幫您拿吧。」
「沒關係,在旁邊而已。」
她拿出了一本相冊,封面看起來年代有些久遠了,布面質料的米白底色上佈滿著小碎花。邊角有些碰撞的凹痕,打開后的內側還有一些泛黃的痕跡。
「這是很久以前的相簿了,都是放小圣小時候的照片,當他考試或很忙的時候我就看著這本相簿,連他都不知道有這本在這呢?!龟惸嘎冻稣{皮的臉,和陳圣硯有幾分神似。
陳母將相簿的正面轉向吳元青,他伸手接過來仔細端看。照片里的陳圣硯有著和現在一模一樣的水汪汪大眼,這時候就流露出古靈精怪的調皮模樣。
「圣硯小時候乖嗎?」
「他超皮的,而且活力旺盛管都管不住,最后我就讓他自己在旁邊玩,過一會兒就自己安靜了,專心的在玩自己的玩具?!?
「和現在一樣呢,很有活力這點?!?
「但自從我生病以后,他就變得比較穩重了。雖然這樣沒有不好,不過我都覺得是因為我生病,他壓力很大才會這樣子?!龟惸傅椭^,輕撫著相片里的陳圣硯,繼續說:「我真的是太對不起他了,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但如果我把這些話跟他說的話,他一定會很難過的?!?
看著陳母落寞的神情,吳元青抿了抿嘴,猶豫著是不是該說出自己的想法。接著陳母眼眶漸漸濕潤,吳元青看過那樣的眼神,那是滿是歉意的傷痛。
「我想……圣硯他對伯母是滿心感謝的,你也不需要自責,生病或是一些突發狀況不是我們可以預測的。而且圣硯他很努力接受這一切,然后認真地過著每一天。這也是因為您給了他足夠的愛,他才能夠成為像現在這么堅強的人。」
陳母看向低著頭的吳元青,眼神從方才的憂鬱轉變為明亮。
「圣硯希望您可以過得開心,所以請不用擔心,繼續看著他努力的樣子吧。」吳元青說完后有些激動,手緊握成拳頭。
陳母見狀后,將手放在他的手上輕輕地拍了幾下,試著讓他放松。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陳母接著摸了吳元青的頭,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般溫柔。
吳元青有點不知所措,只能小聲說:「不客氣……」
兩人繼續看著電影,影片快結束時吳元青發現陳母睡著了。于是他起身關掉電視,并將陳母的被子蓋好,接著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撕下一頁,在上面寫著「我會再和圣硯來看您」,然后就離開病房了。
吳元青在走向停車場的路上,發了訊息給陳圣硯。
——伯母已經睡著了,今天你不用過來。
訊息旁顯示為已讀后,手機馬上跳成陳圣硯來電的畫面。
「喂,下班了?」吳元青邊走邊說。
「剛下班,今天辛苦你了?!?
「你媽媽比較辛苦,我只是在旁邊陪著。」
「那你趕快回家休息吧,真的很謝謝你?!?
「嗯我要準備去騎車了。那你今天如何?見到店長了吧?」
「對啊,好險有你在我才有辦法見到他?!?
「你之前都沒有看過他?」
「對啊,他從我去打工后就一直在國外進修研究咖啡?!?
吳元青心想這店長滿厲害的,人在國外這么久還能夠經營一家店。但仔細想想其實厲害的是副店長也說不定。
「店長感覺怎么樣?」
「講話有點油欸,老實說不太喜歡?!?
難得聽到陳圣硯說不喜歡一個人,吳元青笑了一下,對那位店長感到很好奇。
「但你之后會跟著他學習吧?」
「對啊,丞哥還一直推薦我,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太好了,那你只能忍受他的油條了?!?
「下次你來說不定可以遇見他呢?!?
「嗯……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樣的人。」
吳元青來到機車旁,從口袋里拿出鑰匙插進鑰匙孔,「我要騎車了,先掛了?!?
「今天我媽有和你說什么嗎?」陳圣硯突然問道。
吳元青頓時語塞,想起了那本相簿。
「沒有,沒特別說什么。」
「這樣啊……難得她沒有說些有的沒的。」陳圣硯笑著說道,「好啦,你快回家吧,到家和我說?!?
「嗯,掰。」
掛上電話后吳元青將手機放進背包里,跨上機車戴好安全帽后發動引擎。在重機的低沉引擎聲中,吳元青想起方才陳母溫柔的模樣。
在被摸著頭的同時,有種看見自己母親的錯覺。記憶中那張慈祥溫柔的笑臉浮現,還有一年四季總是溫暖的掌心。每當吳元青失落的時候,母親也會像陳母一樣摸著自己的頭,不會多說些什么,就只是在一旁靜靜地陪著。
突然,腦中的畫面跳到了那段日子,在學校聽到噩耗的自己、在醫院無力站起來的自己、一整年都沒有辦法笑的自己……
吳元青意識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將安全帽的面罩打開,但仍然覺得空氣稀薄,最后將安全帽整個脫下。
不會有事的。都過去了,不會有事的。
他低著頭,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漸漸地重機的引擎聲越來越清晰,呼吸也變的平穩了許多,但心臟暫時還無法緩和下來。他只好抬頭望向天空,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在光害的侵擾中,還是能夠看見有幾顆星星在閃爍著。
吳元青盯著它們,規律地吸氣、吐氣,彷彿這些星星能夠指引他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