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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上回厲王進宮時,讓她轉告周敏溪的話。
周敏溪若成親, 他必會祝福于她, 上門喝一杯喜酒。
要多大度, 才能平心靜氣說出這樣的話,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子嫁給他人, 真能夠維持鎮定,不為所動嗎?
趙如裳心存憂慮,卻偏偏又做不了什么,后來仔細一想這條路于周敏溪或者七哥來說,都不是壞事。
父皇母后,舅舅舅母都不愿他們在一起,各自婚嫁, 互不干擾, 倒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四月初八,邊關加急文書又一次送進京城,皇帝在御書房拆開信封, 映入眼簾的字跡遒勁有力, 行云流水,與之前收到的龍飛鳳舞的文書全然不同。
內容言簡意賅的說明了引發瘟疫的緣由,救治過程與結果, 現在瘟疫可控后江陽的情況,和一張治療瘟疫的藥方,所用的每一味藥都詳細書寫, 沒有任何錯漏之處。
皇帝看見落款的名字,略微挑了挑眉,抬眸瞥了眼南窗下正和皇后商議大婚細節的趙如裳。
他沒說話,自顧自的拿過筆墨回了一信,寫到一半有風從門口吹進來,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趙如裳吸引了注意力,擱下手里的東西,去把煨好的雪梨湯端到皇帝面前。
“父皇歇一歇吧,身體不好就別看奏折了?!?
“不是奏折,是邊關送來的加急文書?!被实巯莸哪樕嫌辛诵σ猓舆^雪梨湯喝了幾口:“瘟疫有好轉,染病身亡的人數少了,傳人的速度也緩慢了不少,證明這藥方起作用了!”
“真的嗎?”趙如裳一驚,欣喜地笑起來,目光落在皇帝面前的文書上,秀眉輕蹙,這字跡有點眼熟啊?
心中微微一動,趙如裳眼底有了起伏的光芒:“這是……裴青云寫的?”
皇帝老神在在地頷首:“看看吧。”
趙如裳沒有絲毫猶豫的拿過文書,只看了一眼,就萬分確定這是裴淵的筆跡。他時常在她面前寫藥方,她看過無數次,斷然不會弄錯,看清末尾落款的那個名字,她飄搖流轉的那些心思忽然落到了實處,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裴淵走了一個月,便一個月沒得到他的消息,邊關文書送來,也只是寥寥幾句提過,也從未收到過裴淵的信。
說不擔憂是假的,她好不容易養好的睡眠,也在這段時間里被消磨沒了,夜里時不時的做個噩夢,夢境里全是裴淵的影子。每次噩夢驚醒,就幾個時辰睡不著,她只能緊緊握著裴淵留給她的香囊,迷迷糊糊的熬到黎明才能入睡,加之皇帝身體時好時壞,一直放不下心,不知不覺的就又瘦了一圈。
朝中氣氛一直凝固,皇帝憂心忡忡,她也不敢去打擾讓父皇分心,知道裴淵在江陽一切都好,才稍微安定一些。
時隔一月余,能看見裴淵親筆所寫的書信,哪怕不是寫給自己的,趙如裳也依舊是歡喜的,遙遙無期的等待總算有了一絲慰藉。
趙如裳盯著那文書看了許久,皇后在一旁打趣道:“一封文書還能看出朵花兒來嗎?”
趙如裳臉上一紅,欲蓋彌彰的合好放到桌上:“我就看看。”
皇帝喝完了雪梨湯,一邊提筆寫字,一邊與她道:“放心吧,朕不讓你久等?!?
趙如裳疑惑的看過去,瞥見他筆下所寫的文書,詫異的輕呼了一聲。
“父皇,您這是……”
皇帝不緊不慢的寫完,吹了吹未干的墨跡:“四月了,是該讓你的準駙馬回來了!”
趙如裳心里一軟,嘴上卻還忍不住道:“瘟疫還沒解決呢?”
“不要緊,藥方已經出來了,再讓他們在江陽待幾日,月底就回京吧!”皇帝把文書交給等候在門口的傳訊信使,皇帝手書快馬加鞭的從京城趕赴千里之外的江陽。
“再怎么也不能委屈朕的女兒不是?”
趙如裳感動差點沒哭出來,皇帝的疼愛和縱容,從來都是沒有任何理由的,何德何能,她投身帝王家,還能遇見這么疼惜自己的爹娘。
趙如裳伸出手去抱住皇帝,悶悶開口:“父皇,您真好……”
皇帝一笑,和藹地拍拍她的后背,柔聲道:“當然,你是父皇最愛的女兒??!”
皇后坐在一旁,看到這一幕悄悄別過眼,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
趙如裳沉悶了許久的心情,因為一紙文書大有好轉,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裴淵回京的日子。
加急文書快馬加鞭到江陽,最少得四五日,裴淵再逗留幾日,兩地相隔千里,老太醫受不住顛簸,回程也要十來日時間,算下來的確要到月末了。
不算太久,這么長時間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大半月了。
趙如裳喜滋滋地忙碌著自己的婚事,一點不覺得疲累,正巧外頭傳信來說公主府已經能夠入住,請她去看看有沒有差錯。
這個時候皇后自然不會阻攔她出宮,趙如裳光明正大的就坐上馬車往公主府去了。
上回來看時,還只是打好了地基,連墻都沒砌好,這才兩個月,工匠馬不停蹄的趕工,建造了一座出氣派奢華、富麗堂皇的公主府。
雕梁畫棟,亭臺樓閣,無一不是精巧秀麗,大到房頂屋檐,假山奇石,小至桌上一只青釉云紋瓷器,都是用盡了心思。
趙如裳身為這皇室唯一的嫡公主,也是金雕玉砌養出來的,天底下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偏偏今日見了這能工巧匠建造的公主府,和屋子隨意放置的擺件,都忍不住暗暗咂舌。
父皇手筆實在是太大了,好好一個公主府硬是建成了一座金窟,這正廳中哪一樣東西拿出去不得值個幾百兩銀子。
明翹忍不住感嘆這美輪美奐,金碧輝煌的府邸:“公主,皇上待您可是放到心尖上疼的!”
這滿朝望去,沒有哪個皇子的府邸規格能與她的公主府相比擬,便是皇帝在外的行宮,也不如這座公主府好看。
趙如裳忍不住嘆息,摸了摸纖塵不染的桌面:“暴殄天物了,御史不說閑話才怪?!?
明翹不認同她的看法:“這是您身為嫡公主的尊貴,無人敢置喙,想來那些御史也不敢胡說。”
歷朝歷代,皇室是最重嫡庶分明,皇后入主中宮,趙如裳生來尊貴,是能和太子比肩的皎皎明珠。
“您是公主,儀同親王,但皇上娘娘看中,闔宮上下就您一位嫡公主,公主府和大婚的規格比親王要高一肩,比太子低一分就成了?!?
趙如裳心情復雜:“還是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