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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安瞧著崔玄的遲疑,閉上眼睛,眼淚還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果然是白氏嗎?那個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見到的人,會慈祥關愛的看著他,會親口試藥的溫度,會給他做衣裳做荷包,他當做母親那樣愛護的女子。而這些溫情都是假的,假的。
崔玄低下頭,他其實并不想見到紀安這么脆弱,甚至這與他認為男子流血不流淚的原則相抵觸。可崔玄瞧見了紀安的眼淚,淡淡的順著眼角流下來。甚至,紀安倔強的閉著眼睛來阻擋眼淚的下滑。
他嘆息了一聲,說道:“確實是白氏,不過,鄭氏的小動作也不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你和紀晨一出生長得很像。我和鄭家有些齷蹉,自然知道鄭家一些事情。”
崔玄看著紀安沉默,知道他是想了解的,慢慢開口道:“我是發現當年你的奶嬤嬤,鄭氏身邊的得力嬤嬤,還有紀老太太身邊的趙嬤嬤都在你們出生后一年中相繼去世了。事情過巧了,我就猜當年恐怕事情另有隱情。且更為奇怪的是,于嬤嬤獨女去世后,她的女婿一家就被人狀告,小李氏也沒保得住。最后,好像是死在了哪個角落里。我細查之下,才發現是白氏動的手,若是一般情況下,白氏和鄭氏不對付,對付鄭家人也沒什么。可于嬤嬤的女兒是被婆家欺凌而亡,白氏這樣做明顯的是給于嬤嬤出頭。”
崔玄只說到這兒,紀安就明白了,白氏會為鄭氏身邊得力嬤嬤出頭,自然是有事相求。而于嬤嬤又是鄭氏孩子一出生跟著去紀老太太去看顧的嬤嬤,白氏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崔玄接著說道:“我曾經問過你,你小時候和紀晨長的像不像,你曾說過,你們相貌相差無幾。且因為都是早產,你甚至皮膚一直都是像剛剛出生時候那樣皺巴巴的。我當時就有些疑惑,所以,我去查了查。”
崔玄知道好多人不喜歡別人探查自己的事情,雖然他和紀安感情很好,但貿貿然的插手他的事情,崔玄怕紀安心中留下疙瘩。所以,他把這件事當年說出來,依著他對紀安的了解,即使以后有人想用這件事情做花樣,紀安也會對他心生芥蒂的。
當然,等紀安知道自己的事情之后,紀安也能更了解他為何會有查這件事情的想法。
紀安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兩年多的時間,崔玄對于紀安來說亦師亦友,且更多的擔任了他指引者的身份。對著崔玄,紀安是感激和信任的,所以當崔玄說出換子的事情,紀安的第一反應是相信,而不是質疑。
現在,他聽著崔玄的解釋,心中更為的難受。紀安心情很亂,白氏,鄭氏,紀晨,紀博,甚至紀老太太。這些人中,他們知道這件事情的有幾個,甚至他們對著他的感情和態度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紀安細細想著,白氏有很多行為看著讓他不認同,但紀安從不懷疑白氏是為他好的心思。可現在他想起了,只覺得諷刺。白氏壓著他上進,不是因為保護他,而是為了防止他阻礙了紀晨的道。白氏讓他交好紀晨,甚至以紀晨馬首是瞻,不是為了他的安危前途,而是怕他對紀晨起了壞心,幫著紀晨拉攏自己收服自己。白氏三番兩次的在他有機會的時候阻攔,不是怕鄭家容不下他,而是怕他太有出息為難紀晨。
安安分分的在紀府做妾,處處讓他退讓紀晨,看著鄭氏為難自己,白氏心里會怎么想?是開心的吧,把情敵的兒子養在自己手里,讓親骨肉分離,仇恨,甚至相見不相識。每每自己被為難,被退讓,被冷眼相待,白氏才會覺得解氣吧。
確實,站在白氏的角度,她所作所為也只不過是拿了她該拿的。報復了和她有仇的,母債子償,而他,卻是這場恩怨中報仇的工具罷了。
崔玄沉默著,遞給了紀安一塊素帕,低聲說道:“阿安,鄭氏已經有所察覺,不日,恐怕你府上就會有喚你回府。”
紀安平復了內心翻涌的思緒,冷靜下來,他低啞著聲音問道:“當年的事情,只是白氏一個所為嗎?我爹,我祖母可有參與其中。”
崔玄看了一眼紀安,慢慢說道:“紀老太太年紀大了,當年紀府又是多事之秋,好多事情并不怎么插手。白氏原先就是侯府夫人,且紀侯是新爵初封,紀府之中很少有家生子,有不少仆婦下人都是從白家直接調過來的。一些在外采買的也都是大部分經了白氏的手。當年,鄭氏瞧著威風,可紀府里真正當家的還是白氏。我也不太清楚紀侯是否知情,可我查到,紀侯當年和鄭氏本來是一段風流韻事,他是把鄭氏當做二房的庶出二小姐,應該是只動了納妾的心思,從沒有想過和白氏和離的。”
前世,紀晨為二皇子而亡,鄭氏痛不欲生,白氏卻是冷眼瞧著,對著紀安很是溫柔慈愛。等到鄭家倒了,白氏這才瘋癲的告知紀安事情真相,又告知鄭氏,紀博從沒愛過鄭氏,在紀博眼里心里,鄭氏只是一個兩面三刀的小人,鄭家也只是能帶給他家族帶來利益之人。
所以,崔玄細細想來,紀博應該是知曉紀安和紀晨相換的結果的。而他這幾年也根據白氏的話想了很多,也查到了很多東西。這些,本來是想放到最后,用在關鍵的地方,可不知道為何。崔玄還是心生不忍,不想讓紀安活在紀博的虛假之中。更不希望,紀安再有一天,毫無防備的再被紀博放棄。
沒有期望,就沒有傷痛,讓紀安知曉事實,這樣,至少紀安不再抱有希望,也不至于最后傷筋動骨。
紀安一愣,對著崔玄問道:“那當年,為何他會另娶鄭家女?”紀安從小就被告知,當年正是因為紀博和鄭氏這對真愛,才讓紀府后院那般的妻不妻,妾不妾的。可陡然間又有人告知他,紀博對著鄭氏不是真愛,那鄭氏,白氏的恩怨又成了什么?他又成了什么?
崔玄慢慢的就給紀安講了他所查到的和所推測的。
當年,紀博跟著的主子登基為帝,他自己戰功赫赫,年紀輕輕就已封侯。可因為鄭家的落井下石,紀博和鄭家關系并不怎么好。當時的鄭家雖然是皇帝母家,可卻沒名沒分,畢竟皇帝當年能等位的另一個原因之一,他是過繼到了崔太后名下的。
崔家才是皇帝名義上的外家,雖然皇帝更為偏向鄭家,可鄭家當時卻面臨著后輩青黃不接的局面。而那時,鄭貴妃又是和先皇后明爭暗斗的關鍵時刻,娘家沒有得力后輩,且又和皇帝心腹有些齷蹉,鄭家頗有些烈火烹油卻后繼無力的勢頭。
鄭氏和紀博相遇,覺得鄭氏貌美天真,很是有些動心。后來,他又把鄭氏當做了鄭家二房的庶女,心中又生了納妾的心思。鄭家是皇帝外家,紀博對著早年的事情耿耿于懷,可若是紀博對上鄭家也只能魚死網破,把好不容易得來的榮華富貴失掉,是紀博萬萬不愿的。所以,紀博就想惡心惡心鄭家,于是,和鄭氏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哄的鄭氏傾心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