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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李承灃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躲躲藏藏,終于耗盡了李承灃的耐心。
“怎么了?”李承灃主動問道。
“張家姐姐還在外面等著。”
李承灃沒想到含霜竟然說這,有些吃驚。
他可沒聽說含霜同張珣之間有什么情同姐妹的交情。
“怎么,你想讓朕去找她?”李承灃有些不悅。
含霜當即搖頭,眼神中還恰到好處的流露出幾分驚恐。
李承灃順心了,繼續問道:“那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么?”
含霜咬著下唇,吞吞吐吐道:“臣妾的越宸是陛下的長子,但臣妾卻只是陛下普普通通的一個妃子......在普通人家,庶長子總要吃些苦頭,張家姐姐一直......臣妾惶恐.......”
聽見這話,李承灃有些微妙的不悅,含霜這是拐著彎向他要晉位了。
雖然李承灃愿意給含霜再抬一抬位分,甚至張珣空出來的貴妃的位置就是他給含霜準備的,但是含霜不能主動開口要。
尤其,含霜扯出什么庶長子來。
庶長子有什么不滿?越宸已經是長子了,她還想要變成嫡長子嗎?
李承灃確實猶豫過要不要讓含霜登上后位,但一直糾結不定。
含霜像一朵不爭不搶的嬌花,她唯一想要的就是李承灃憐愛,僅此而已。
這樣的女人能夠當得起國母的重任嗎?
但李承灃對于含霜,一直是信任的。
直到方才,含霜第一次展露她的野心,反倒讓李承灃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這話不該由含霜來說。
應該是李承灃自己想通了,把后位捧來給他的嬌花,然后含霜嬌羞地垂著頭推拒幾番,自己再板起臉用皇帝的威嚴逼迫含霜不得不接受。
而不是現在這樣,她急了。
李承灃心里下意識閃過一絲厭惡,好像含霜這句話玷污了她本人在李承灃心中的形象。
“天家不比尋常夫妻,你也不必有此擔憂。”李承灃冷著臉道:“什么庶長子,無稽之談。”
含霜甚少見過李承灃冷臉,她驚恐地低下頭,好像被李承灃嚇壞了。
但過不多久,好像又重新聚集起勇氣,含霜再一次抬起頭,滿懷希冀地看著李承灃。
“陛下愛臣妾,也愛越宸,不是嗎?”含霜輕聲問。
李承灃有一瞬間的動搖。
他愛嗎?
毫無疑問,他愛。
但是,他的愛是有限的,是有條件的,他只愛那個符合他預設的條條框框的含霜。
含霜今天出格了。
李越宸是李承灃的第一個孩子,他當然對他寄寓了厚望,從名字久可以看出來,李承灃希望他能超越天上的星辰,成為至高無上之人。
李承灃的后宮里人不多,他時常寵幸的更是只有含霜一人,如果含霜一直這樣溫順可人,李承灃其實早就傾向于把太子之位留給越宸。
原因之一就是他這個不爭不搶、沒有絲毫背景的母親。
李承灃被外戚專權害苦了,從前他在張甾和蕭遠的夾縫中艱難求生,為了搬倒蕭遠他默認張甾把手伸進自己的后宮,后來蕭遠死了,張甾就以為自己是大周的第一人了,在朝堂上頤指氣使,仿佛他才是天下的主宰。
好不容易搬倒了張甾,李承灃對于權臣的厭惡達到了頂峰,連帶著,他不愿給自己的兒子埋下任何外戚的隱患。
這樣看來,沒有背景的含霜應該是個合格的母后人選。
但是,含霜雖然沒有背景,但卻有的是心機。
從前李承灃沉迷于含霜的天真溫柔的表象之中不愿細想,但她能以一個舞女的身份,讓李承灃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甚至這么多年一直寵冠后宮,這就代表著含霜絕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害。
甚至,在宮宴上主動勾引當朝天子,含霜的野心絕對不小。
思及此,李承灃看向含霜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你想讓越宸當太子?”李承灃挑明了含霜的打算。
含霜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李承灃眼中的冰冷和戲謔,她深感大事不妙,趕緊翻身下床向李承灃請罪。
室內雖然暖和,但含霜額頭貼著地磚,還是覺得寒氣徹骨。
李承灃在含霜面前緩緩蹲下,他抬起含霜的小臉,用最溫柔的語氣問道:“為何如此驚惶?可是朕說中了?”
含霜微微發抖,她不敢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讓你的兒子當太子,也不是不可以。”李承灃殘忍地笑了,“畢竟,我也確實喜歡越宸。”
“但是,你這樣野心勃勃的母親,倒是不適合朕的太子。”
含霜看著李承灃的笑臉,心下駭然。
多年奔波給了含霜對危險的感知,她意識到接下來她的表現,生死攸關。
許久之后,含霜輕聲道:“臣妾明白了。”
說出這句話好像抽干了她的力氣,轉眼間她紅潤的笑臉就變得蒼白。
“陛下效仿古人去母留子,這段戲臣妾在戲文里見過。”
李承灃松了手,任憑含霜靠在自己肩頭,就像每一個深情款款的夜。
“臣妾愿意的。”
這句話一出,李承灃心神大亂,明明一開始想要去母留子的是他,現在舍不得的也是他。
含霜做錯了什么呢?
站在含霜的角度上她什么也沒做錯。
李承灃反悔了。
他不想要含霜死,他舍不得含霜死。
但是,含霜的野心和心機,又讓他恐懼。
說來張珣才應該是真正的天真人,她那些小手段能讓人一眼看穿,從來傷不到含霜分毫,但李承灃至今也不知道,含霜用了什么手段讓自己對她死心塌地。
哪怕,他已經看清了她的面目。
“朕可以里越宸為太子,你身為生母,就去皇陵為我們的孩子祈福吧。”
李承灃投降了。
他做不到殺死含霜,也不敢繼續把這個女人放在自己和太子身邊,他遠遠地把含霜支出去,寄希望于時間和空間能讓他擺脫含霜的溫柔陷阱。
“臣妾遵旨。”
在李承灃看不見的地方,含霜展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