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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無能。”唐聿盯著地上的碎玉,艱難地承認。
“你當然無能!”李承灃突然變臉,橫眉冷對地看向唐聿,怒道:“跪下!”
唐聿緩緩跪下。
地上一片冰涼。
“朕派你去蕭遠身邊,指望著你能抓住機會替朕一舉鏟除他,你倒好,我看若是沒有你唐聿相幫,蕭遠也不會蹦跶這么久。”李承灃憤然。
“唐聿,我很好奇,”李承灃瞪大了眼睛,嘴角卻詭異地上翹,整個臉上下割裂,就像是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你有什么立場要求朕放過蕭遠?”
“說話!”李承灃看著唐聿隱忍的模樣,煩躁莫名。
他是勝者,他終于從蕭遠的手上翻身自立,可唐聿卻好像天塌了一樣,從前他處處受制于蕭遠的時候,也未曾見過唐聿這般替他痛苦。
“陛下讓我說什么?”唐聿冷冷地問。
這一問好像徹底引燃了李承灃的怒火,他第一次揚手,狠狠地抽了唐聿一巴掌。
唐聿被打得頭偏向一側,但他仍筆直地跪著,沒有痛呼,更沒有求饒。
“唐聿你記著,朕是君,你是臣,多少參你的折子朕都可以幫你擋著,朕也可以讓你一夜之間一無所有,一切都不過是朕的選擇。”
“將軍府的聲名地位,還有照料你的侍衛隨從,都不是白來的,你好好想清楚,別忘了你的本分。”
李承灃說完,拂袖而去,留下唐聿跪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上。
他弓起身,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把額頭貼在冰涼的漢白玉地板上,冰涼的觸感澆不滅他體內蒸騰的烈焰,那火燒干了他身體里的水分,讓他一滴淚也流不出來了。
是啊,李承灃是君,唐聿是臣,一切都是君王的選擇,他在奢求什么呢?
長這么大,唐聿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哪怕他從小在宮里長大,哪怕先帝和當時地太子都對他偏愛有加,但那所謂的偏愛與他們施予貓貓狗狗的寵愛并無不同,唐聿卻妄想著憑借這點偏愛和李承灃兄弟相稱,是他愚蠢了。
一直以來,唐聿看重的那些過往,那些他以為的信任和義氣,不過是李承灃用來牽制他的籌碼。
唐聿早就發現了,但他一直不愿相信。
成年之后,唐聿每一次在宮中留宿都住在他當年的屋子里,那里的每一個擺件都被李承灃小心地維持著原貌,就是這樣一遍又一遍的細節讓唐聿相信,李承灃是看重他們的情誼的。
現在看來,陷在回憶中哪里是李承灃,分明一直都是看不清形勢的唐聿。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重新走完了唐聿的前半生,又好像只是彈指一揮間,門“吱呀“一響,有個單薄的人影默默走進來。
唐聿沒有抬頭,他好像已經被抽干了力氣,只是怔愣著看著那人越走越近,直到一雙皂色的長靴映入眼底。
素色長靴,不帶一點裝飾,形制規整,是宮中略有品級的太監的制式。
“唐大人。”他低聲喚道。
唐聿的目光逐漸上移,停留在那人晦暗不明的臉上。
那人親自給禁足時的唐聿送來宮中的食盒,里面藏著蕭遠的絕筆信。、
從前被唐聿忽略的線索突然彼此勾連,千絲萬縷織成一張大網,深宮中涌動的暗流終于露出冰山一角,蕭遠身死,但他給唐聿留下了自己苦心經營的遺產。
茂辰俯身,扶起縮在地上的唐聿,兩人的目光相對,里面燃燒著同樣熾烈的火焰。
“遠哥被騙了。”茂辰的低語在唐聿的耳邊響起,就像是陰暗濕冷的角落吹來的一陣陰風。
“你想不想知道,遠哥為何同意只身犯險離京去平叛?”
這確實是唐聿最想不通的地方,李承灃這套組合拳能奏效的關鍵就在于蕭遠短暫地離開了統治中心,給了各方勢力運作的時間和機會。若是蕭遠本人就坐鎮京城,韓秋石那番誅心之論根本沒有機會宣揚開來,接下來的抽調四方聯軍清君側就更不可能實現。
“陛下抓住了遠哥身邊極為看重的南越女子,威脅遠哥在朝堂上應允他一道君令,否則就她的身世公之于眾。”
聽到這番內情,唐聿瞳孔緊縮,茂辰或許不知道那個南越女子的來歷,但唐聿對她一清二楚。
“含霜!”唐聿在心里咆哮。
含霜從丞相府跑出來,蕭遠本來傾全府之力四下搜尋,可沒等他們找到含霜,瘟疫就爆發了。在京城數萬條任命面前,蕭遠暫時放下了尋找含霜的努力,他和唐聿把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了防控疫情上,再分不出心思給那個任性的女孩。
所以,居然是含霜害死了蕭遠!
“但是,”唐聿艱難地開口,“那女子的身世還是曝光了,就在蕭遠如約奔赴前線之后。”
“是的。”茂辰點頭道:“韓秋石大肆宣揚遠哥是敵國奸細,本來就是陛下授意的,他根本沒打算替遠哥遮掩,原本就想借這件事給致命一擊。”
“蕭遠哪怕看出了李承灃的陷阱,但事關含霜,他還是毅然決然地踩進去了。”唐聿清楚蕭遠一定會這樣做,智計無雙的蕭遠怎么會看不出李承灃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但他唯一的弱點就是含霜,他只能賭一把。
唐聿被李承灃的陰狠所震驚,他原以為李承灃哪怕算計了蕭遠,也不至于如此齷齪。
他看向茂辰,卻發現茂辰遠比他更驚恐。
茂辰張大了嘴巴,幾乎發不出聲音,他顫抖著問:“你說,那女子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