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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蕭遠的人捉了?”李承灃瞇起眼睛,閃過一絲懷疑,“那你是如何脫身的?”
“臣……他……他放了臣?!碧祈灿X得頗為丟臉。
“那你就直接回宮了?”李承灃激動之下不覺提高了嗓門。
唐聿苦笑一聲,“他早便猜到是陛下命臣前去?!?
唐聿想起蕭遠說:“他如果只會耍這點不入流的手段,那不如直接把江山拱手讓給旁人坐吧。”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說給李承灃聽,他定要算蕭遠謀逆不可,但是不知怎得,唐聿偏生從這句話中咂摸出一點別的意味來,不是惡意,是什么,他也說不好。
話到嘴邊打了個突,唐聿又原封不動地咽了回去。
他明白自己應該把蕭遠反心已露的話告訴李承灃,但就是沒什么頭緒。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他不該說。
“此事不得叫旁人知曉,”唐聿心猛地一跳,聽見李承灃說,“他日,我定要蕭遠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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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沒能一擊殺死他忌憚的手握權柄的重臣,只好繼續在朝堂上當一個笑呵呵的祥瑞,看著左相右相打著圣上的名號你來我往,說著“甚好甚好”,就好像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唐聿以為自己將陛下對蕭遠的殺意挑明了,會看到左相或是戰戰兢兢,或是變本加厲,然而沒有,什么都沒有。
蕭遠還是每天按時上朝,和群臣一起朝拜新君,然后拿著“李”字傳國玉佩向皇上匯報政務,李承灃從善如流。
不日便到了新帝祭祖登基的大日子。
自打蕭遠拍板讓新帝在檀山祭祖后,坊間傳出了些這樣那樣的流言,但總歸掀不起什么風浪,隨著登基大典將近,那些傳閑話的人就閉了嘴。
風乍起。
蕭遠身兼監國重任,越過級別略高的右相而站在百官之首,望著漢白玉的高臺。
高處不勝寒。
絳紅色的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寬袍大袖翻飛間偶爾顯露出刺繡的暗紋,據說趕制這身官袍熬壞了京城好些繡娘的眼睛,
蕭遠愛紅色,尤其愛深厚的、濃烈得發黑的絳紅色。按說這般長相精致、身量纖細的男子,著紅袍怕是會顯得柔媚,蕭遠則不然。許是他身上沒有半分人氣,冷得讓人不敢親近,生生將紅色穿出了幾分驚心動魄。
李承灃走上祭臺。
這一身繁復華麗的皇袍自高祖以來代代相傳,每一任新帝登基時都要穿著祖傳的禮服敬天祭祖,寓意國祚綿長。
李承灃沒想過原來這一身正袍和冠冕竟是如此沉重,他少年般單薄的身軀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踏過眼前這幾級漢白玉階梯,他就是大周名正言順的新君了。
李承灃邁上第一步,霎時間黑云遮日,狂風大作。
寓意皇權的冠冕綴滿各色奇珍異寶,沉甸甸的分量全賴一個絲帶系在脖子上,而那跟脆弱的帶子在狂風中不凡重負,終于斷了。
李承灃心下一緊,若是行禮過程中冠冕被風吹落,怕是不祥。
迎面風急,李承灃微微頷首,讓風把冠冕壓實在自己頭上,快步走上了高臺。
李承灃走向禮臺的身影落在蕭遠的眼中,他的眸子越發暗了下來。
未及弱冠的少年天子披著華麗拖地的皇袍,縮著頭緊趕著完成大禮。
纖細、柔弱、不堪一折,窮兵黷武的先帝竟然只留下了這么一個不像他的兒子。
君王如此,國之不幸。
李承灃站在檀山之巔,擎起頭道香,恭恭敬敬地點燃。裊裊煙氣里,他拿起古樸的小匕在指尖劃開一個小口,一滴血滴落進面前的青銅碗中,酒液上蕩漾起波紋。
李承灃雙手捧起酒碗,高舉過頭頂。
風吹云散,撥云見日。
李承灃心道祖宗保佑。
欽天監算了那么久,算出今天是個萬中無一的吉日,方才風云變色真實嚇壞了他,生怕大典上出了紕漏,列祖列宗怪罪。
好在虛驚一場,想來檀山果真是龍脈所在,轉眼間就天朗氣清了。
李承灃將酒液潑灑在地上,馥郁的酒香混著點燃的檀香扶搖而上,雄渾的禮樂飄散進肅殺的風。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身后百官跪伏,齊聲祝頌。
李承灃清楚地聽出了蕭遠的聲音,與眾不同的清冷,帶著令人不適的高傲。
他是真心臣服嗎?就像先帝設想的那樣,一心輔佐新帝,等到李承灃可以獨立管理國家大事,就心甘情愿地還政?
無所謂了。
李承灃知道自己絕不是會乖乖等著蕭遠讓權的那種人,他的東西他一定要親手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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