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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拿出白布包裹的銀針,手不停歇的將牛毛般的長針扎滿許瑩然的全身。慘白的臉變成灰白,她的生機,還是在以可見的速度流失。
“不行!不行!不行!”
許瑩然腦袋上長針幽暗的光,斑駁的投影在百里泛青的臉上,越顯猙獰。
“不能再等了,嬤嬤,烈酒。”已出血的紅唇反復咬住,百里終是下定決心“讓姑娘把人參咽下去!無論用什么方法,越多越好。”
吊命的野山參,不要錢似的往許瑩然嘴里塞。
馮嬤嬤倒提烈酒,抓開紅布塞,“咕嚕.咕嚕.”潑在許瑩然身上。百里下手的速度絲毫沒受影響,反而越發的快,半個時辰后,扎完最后一根針的百里,像肉泥一樣攤在腳踏上。
“現在,嬤嬤給姑娘換一身干凈的衣服。酒不要停,繼續搽,我去熬點藥。只要過了今晚,姑娘的命就保住了。”百里強撐起身子,有氣無力的走向外間。
莫霞突然睜開了眼,她忽略喉嚨和全身被車碾過脫力的疼痛,茫然的掃視著四周。床邊兩個坐墩,入門右邊貼墻處有一個八仙過海六角面盆架,黃銅鏡在昏黃的光影里黯淡無光,寬敞的屋子空蕩蕩的,無聲的宣誓這就是夢里那陌生的地方。
“想想,我要好好想想,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在一座城樓前,看見那個像死神一樣的男人,然后,她腳掌,就消失了!對,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然后呢?好像自己就虛脫了,但不是應該倒在花崗巖的石碑旁嗎?為什么是這兒,那個瘦骨如柴,骷髏包皮的四姑娘許瑩然的房間,自己一定還忽略了什么,莫霞的目光晦暗不明。
“等.等.在夢中,她的耳邊一直有人在叫.四姑娘.”
莫霞翻身跳下床,東倒西歪卻詭異的迅速。她穩住因體力不支而快暈倒的身體,挪到六角面盆的黃銅鏡前。鏡中人影影綽綽,一具皮包白骨的身體。
她.她.成了那個四.姑娘.許瑩然!
“那許瑩然呢?她.去哪兒了?”莫霞瞪著眼睛,鏡子里“許瑩然”的眼珠子也暴睜開來。
“不.不.不是應該這樣的”慌亂的退卻中正巧碰到床邊的腳踏,莫霞跌坐在了踏上。
“什么都沒有了,身體都是別人的,還把正主弄丟了.”腦海里無限的重復著,此刻,她腦袋完全呆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連扶住床沿爬上床也是不能了。
突然,緩慢而略有步驟的腳步聲響起,一步步都走在莫霞提著的心上。
“吱呀”,一陣????的聲音過后,滿屋子被昏黃的燈光充斥著,她看清了來人。
馮嬤嬤,許瑩然唯一的傭人。
馮嬤嬤面無表情的走近,將倒在海棠花架子床腳踏邊的“四姑娘”扶起。
莫霞這才看清,她梳著高髻,發飾僅插有一根石青色陶瓷牡丹花發簪,上身穿著黛綠色交衽短襦,下身是一條藏青色粗布八福褶裙。
“姑娘醒了,正該用藥。”言簡而意賅,該是恭敬而關心的,可從那淡淡的表情上看來,這些情緒一絲也無。
“多謝,馮嬤嬤。”莫霞盯著馮嬤嬤的一舉一動,見她抬了頭,竟有微微詫異。
莫霞忐忑的心不安的往下沉,但她又很快釋然,她覺得自己太緊張了,誰也不能說,自己可以做到和另一個人一模一樣。但這也給她敲了警鐘,現在自己不再是都市白領莫霞了,而是許府四姑娘瑩然!
莫霞都.哦!不!許瑩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喝下了那褐色的苦藥,馮嬤嬤扶她躺下時,許瑩然就像在看牽線木偶戲,只不過,戲中人是自己,此時,她渾身都因顫栗而冒起的雞皮疙瘩,伸出手,那是一雙縮水的手,像用過的舊筷子,干癟、黝黑、粗糙。
這雙手,手?真正的許瑩然,好像不讓自己碰她,為什么?等等.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在雪地里好像忽略了.小號的身材、還有.大號右交衽棉布睡衣!那絕不是她的衣服!是不是那時,自己就是許瑩然了呢?那正真的許瑩然.是不是.
就在剛才,自己還在想:我一個人,將要獨自在這個世界里,孤零零,沒有人可以理解,也沒有朋友能訴說。可是,結果卻突然來了個逆襲,自己能活著,已經是一種恩賜,也許是還承受著另人重量的莫大幸運!
馮嬤嬤看著怪異的莫霞,連忙抓住那雙懸在空中的手。
“姑娘,怎么了?”蒼老平和的聲音,像和煦的春光般安定人心。
許瑩然回過神,盯著那褶子遍布的滄桑面容,怔怔的。
看見許瑩然在打量她,雖然不知許瑩然在看什么,馮嬤嬤的神情卻顯得更是柔和,仿佛這樣,就能讓人心安。
許瑩然沒有焦距的眼睛、失魂落魄的神情,讓馮嬤嬤覺得不同尋常,覺得顫抖,仿佛有聲音告訴她,如果不抓住那雙小手,她將永遠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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