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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物他能全部收起來,活物卻不可以。
霍欽遲鈍地從地毯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扯開紙箱封口的膠帶,將東西歸位。
他不想做一個弱者逃避過往,就這樣放著吧。
放到有一天,那些幸福的回憶都成為過往的煙塵,再想起能會心一笑卻不再心如刀割的時候,也許就能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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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佳書用最快的速度辦理完停飛手續(xù),把她的制服整齊放進公司更衣室,那間屬于她的儲物柜柜底。
鑰匙逆時針一旋,就算鎖上了。
“佳書姐,你這什么時候銷假啊?”
才從人事部下樓,剛好碰見查考評的江律,匆忙小跑上來追問她。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情況了。”
“那你飛到國外去了,和霍機長不是只能跨洋異地戀了?”
寧佳書低頭,換了個話題,“好好加油,努力工作啊,今年爭取掛上三條杠。”
“嗨,那也太遠了,那么多人等著晉級名額呢,何況你這個師傅還臨時撂挑子了,我都不敢想。”江律連連擺手。
幫她拿著東西一路送到停車場,江律笑起來,“我也不問你是什么私事了。洛杉磯雖然繁華,但我們大上海也是國際大都市啊,還很有人情味。師姐,你可千萬不要被美帝的糖衣炮彈擊潰,要早點回來!”
寧佳書啟動引擎,放下車窗,架上飛行墨鏡,一口答應他。
“好。”
一切都處理結束了。
她的唇角微笑著,水光從眼角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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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后的上海是座不夜城,外灘燈火繁華奪目,建筑高塔輝煌璀璨。
繽紛的光影倒映在江水的波濤中,江河與夜幕的天際連成一線,三三兩兩綴著游過的渡輪。
寧佳書立在半島酒店頂層的落地窗,從最高處往下俯視遠闊的世俗與人間煙火。
身后就是專門服務總統(tǒng)套房的七八位侍者替季培風收拾回洛杉磯的行李,還有專人在打包他的三角施坦威大鋼琴,以防在空運過程中受到任何磕碰。
這位公子哥在頂樓住了幾個月,服務生們都熟悉他的生活習慣和脾氣性格,季培風幾乎不需要指揮,眼神掃過,他們便能將一切事情做得妥當。
他倒了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從吧臺推到她手邊,與他并肩站在一起往下望。
“很美吧,我回國時候決定租這個套房,就是因為看見了這片江景。”
寧佳書點頭。
“人類擁抱美好是永恒的天性,可是卻沒人能憑愛意將它私有。”
季培風幫佳書稍微整理了她風衣的領子,被她不著痕跡躲開,季培風頓了一瞬,并不生氣,再將熱茶遞到她掌心里。
“你知道嗎,佳書,其實富士山最早也屬于德川幕府,后來被德川家康在106年捐給了淺間神社,屬于私人土地,到今天日本人也需要向神社繳納租金。你看,只要你喜歡,我可以幫助你將許許多多美好的景色事物都私有。”
“我生活在社會主義國家,國家公有財產可不容你們萬惡的資本家隨意侵犯。”
季培風笑起來“但是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到洛杉磯了。”
“我有一座在馬布里海邊的房子,那里的黃金沙灘和海岸線都很美,每天在浪潮聲中醒來,陽臺還會有停靠的飛鳥,你從前不是說喜歡住海邊嗎,那里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他使用的措辭,是“回到”。
洛杉磯是季培風的家,是他長大的地方,是他的身份、籍貫停靠之處,卻不是她的。
她的家在上海,她無法懷抱與他一樣歸鄉(xiāng)的喜悅飛往那里。
腦海中閃過記憶碎片,寧佳書忽地想到那晚,她躺在霍欽懷里發(fā)燒睡著,似是喋喋不休胡亂說了許多夢話。
夢話說了些什么,醒來就已經忘得一干二凈,那霍欽到底安撫了她什么呢?
她腦筋都想破了,依稀想起零星一兩句,聲音好似又在耳邊浮動——
他說:“我死后還會聽見你的聲音,我在墓中的靈魂依然歡欣。”
是了,那是《羅馬假日》里的臺詞,在洛杉磯市中心酒店房間相擁吻抱的三天里,霍欽唯一看完的電影。
“……佳書,佳書?”
季培風喚她,“你在想什么?”
“噢,”寧佳書匆忙回神,“你剛剛說到哪兒了?”
季培風不厭其煩,“我說,想親自跟伯母道別,向她賠禮。她要是想你了,可以隨時過來看你。”
“不用了吧,我弟弟還很小,不適合坐長途飛機。再說,我的工作就是滿世界飛,我媽媽已經習慣了幾個月見不到我的面。”
而且,寧母應該不想見到季培風。
在她的印象里,佳書都已經是快結婚的人了,被忽然殺出的程咬金季培風截胡,風光霽月的好女婿黃了不說,還得跟好不容易定下性來的閨女分隔兩地。寧佳書跟她長談那晚,她都快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