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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揚起來的小腦袋被雨淋濕,頭發打成一縷縷的自然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凝視她。
“不,”寧佳書抬手幫她擦掉臉頰的雨水,“我是個飛行員。”
下高架兩公里,車流不通只能步行。
怕時間趕不及回家,寧佳書直接把鑰匙交給寧母等車流通了之后再開回家,一再叮囑她小心之后,才撐傘拿著飛行箱往前走,下了橋再打車直接去機場。
任何人都難以避免被接連發生的壞事情影響心情,但寧佳書卻不能讓現在的情緒帶到幾個小時后。
到了機場,她就必須把所有的壞情緒都封存好。
這還是第一次和霍欽搭檔跟飛時,他講的費斯汀格法則。一丁點的不愉快都可能會引發一系列效應,擴大到所有人、所有事情都出錯。
擦掉斜撲到臉上的雨水,她一手拎起飛行箱越過水洼,一邊努力想點開心的事情。
比如慶幸自己沒有提前把制服換到身上,到了公司更衣室還有整套干凈的衣服可以換。
在加州落地,或許休息之余的時間還可以見見她改裝訓練的老朋友。
還有,便宜弟弟差不多可以送幼兒園了吧?
……
縱使腦海里一再閃現血淋淋的車禍現場,但隨著她能回想的開心的事情越來越多,呼吸終于漸漸平緩下去。
比起剛剛小轎車里的司機,抑或是地上的一家人,她今天的遭遇真是微不足道。
寧佳書渾然忘了霍欽的來電。
不知道霍欽在車載廣播里聽見高架橋車禍的消息,又打不通她的電話時,大冷天急得汗落到眼睫上,抬手擦了,又開始聯系寧母。
“咦,小霍你別急啊,她沒事兒!”寧母趕緊解釋。
“是別人的車出車禍,我們就是在中環堵住了,佳書她怕時間趕不上,自己先下高架橋打車。這會兒在去機場的路上,可能是調了靜音沒聽見你給她打電話呢。”
寧母清晰能聽到話筒那邊傳來松氣的聲音,霍欽往身后車門靠,覺得腳底軟得發飄。
“沒事就好。”他不知道說給別人聽還是說給自己。
寧佳書抵達機場第一件事情,先到公司借員工宿舍的衛生間洗澡換了制服,出來時候,同班組的空乘小姐姐還順手幫她泡了一杯熱咖啡。
“謝謝你呀。”寧佳書抬手舉杯,沖對方笑了笑。
小乘務挺不好意思的,等了兩秒才想起來,“哦,機長,剛剛你在里頭洗澡時候,我好像聽你手機一直在震動。”
完了!
寧佳書猛地想起來,趕緊往換下來的大衣外套里翻手機。屏幕才亮就是二十通未接來電,按下回撥,再然后——
她便聽有鈴聲從門外傳來。
遲疑了兩秒,她疾步走到門口,拉開宿舍門。
果然,霍欽就站在門口。
走廊的打光從他背后落下來,高大頎長的身形投下大片陰影,寧佳書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瞧見他灰色大衣上沾著的雨霧,冷冷的,仿佛攜著臘月的寒風與潮氣,傘柄尖處的雨很快順著低下來,聚成一片小水洼。
寧佳書甚至都沒想起來問,“你怎么來了?”只呆呆凝望他,愣道,“這不是女員工公寓嗎。”
一樓入口處追上來的老大媽喋喋不休埋怨,“我都說了男士要登記要登記的呀,好好一個小伙子,怎么年紀輕輕聾了哦,儂勿要趕去投胎伐。”
要不是看他長得帥早就叫保安了!
直等和寧佳書四目相對,他一顆心才算真正落到了實處。
“對不起阿姨。”霍欽低頭填別人遞過來的登記冊子,一邊跟寧佳書解釋,“我問了你的副駕,他學員時期是我帶飛的,他說你在這邊了,我就直接過來了。”
寧佳書注意到他寫聯系方式的手在顫,大抵是被凍僵的,白皙的指節發紅。
“那你……不陪你爸媽過年了嗎?”
“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寫完,連筆帶本子一起塞回阿姨手中,瞧了眼寧佳書濕淋淋的頭發,“你先去把頭吹干,我在外面等你。”
寧佳書沒有多話,她莫名覺得霍欽情緒不大好,乖乖進門打開吹風機。
霍欽背過身,一動不動立在門口,臉部輪廓繃緊,下巴弧線像座雕塑。
小乘務好幾次邀請他進室內坐坐,都被他禮貌謝絕。
春節期間,公寓人已經很少了,但還是有輪班的員工在。
有女乘務路過瞧見他,忙不迭回宿舍呼朋引伴,“大新聞!我剛過來,看見霍欽在咱們樓道里!”
“他怎么會來?”
“來找寧佳書!”
“切,沒意思——”
剛剛才聚攏的姑娘們聞言又作鳥獸散盡,只是到底有幾個人偷偷摸摸探出腦袋去偷看帥哥。
曾琦從洗手間的鏡子前收回視線,擦到一半的口紅刷來不及擰上,又朝進來的人問了一遍確認,“是今晚的航班換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