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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飯時候,寧母喊了她好幾遍,羅圖也沒下樓,直到眾人都吃完了飯,才摸進廚房找吃的。
大概是對剩菜有意見,羅圖打開冰箱就開始摔摔砸砸,寧母在一旁洗碗,趕緊上前來幫她熱菜。她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平日里羅圖在家發脾氣,她能理解她心情不好,也就忍了,但今天是佳書男朋友第一次來家里,怎么也不能給人留下壞印象。
眼看她動作越來越大聲,杯子都被磕出了個缺口,忍不住勸道:“圖圖,輕一點,家里有客人呢,你這樣會讓佳書男朋友誤會的。”
“誤會什么?反正寧佳書的男人不是一個個都對她死心塌地的嗎?有什么好怕的?”羅圖偏不讓寧佳書好過,找到理由發作,越發放大聲音。
“佳書是你姐姐,你怎么能這么瞎說她!”寧母聽見這話連嘴唇都氣得發白。
罵自己可以,但罵佳書不行。寧母眼中有淚光泛起來,她待羅圖那么好,幾乎把她當做自己親女兒,可她一點也沒有顧忌就這樣說話,讓旁人聽到,會把佳書想成什么樣?佳書好不容易認真談一次戀愛!
霍欽在客廳哄寧佳書剛剛睡醒的弟弟,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搖了他一夜,這小子對他好像還有點兒印象。
聽見廚房傳來碗碟落地的動靜,他回過頭,里間傳來的爭執很大,羅圖每個字都能清晰映入耳朵里。
霍欽聽得皺眉,起身目光朝佳書瞧去。
她一言不發,神情平靜抱著手臂倚在廚房門外,眉梢徹底挑起來。
“……我有哪句瞎說了,要不是因為她認識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她算哪門子的姐姐,你自己問問她,她有沒有像對家人一樣對待過我,她除了欺負我,把我當跟班,還做過什么像姐姐的事?”
“別再胡說了!”
寧母渾身都氣得發抖了,她抬起手來,啪——地給了羅圖一巴掌。
羅圖捂著偏向一邊的側臉,顯然半晌沒有回神。
她萬萬沒有想到寧母會打她,在這個家庭里永遠是和事佬,受氣包一樣的寧母,竟然打了她!
“你敢打我!我媽都沒有打過我,你竟然敢…”下一秒,她捂頭發出刺耳的尖叫:“爸——”
羅父這下再也不能在樓上裝死,只得從房間下樓,邊走邊勸:“家里還有客人呢,你們倆吵什么吵,不嫌丟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羅圖捂著臉眼中充滿憤恨,她指著寧母,情緒失控般崩潰得徹底:“她打我,你管不管!你還是不是我爸!”
羅父被吵得頭疼,看清女兒手掌心底下露出的紅印,也來了氣,回頭對寧母罵道:“你搞什么鬼,大孩子干嘛,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管教,輪得著你來打,吃飽了撐的——”
“你……你……”
寧母指著他,搖搖晃晃險些站不穩,她本身就是不善言辭的人,每每爭執吵架都落下風,往往耳朵脖子掙得發紅,也憋不出半個字來。
寧佳書在后邊搖頭,終于插話:“我媽打她,是因為她該打。”每當這個時刻,她就格外慶幸自己沒有遺傳到寧母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性格。寧佳書天生伶牙俐齒,表達能力和寧父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
“您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嗎?羅圖會變成今天這種不知好歹的樣子,完全就是因為小時候被打得太少了。”
“你閉嘴!”
羅父的怒火完全被勾起來,他最恨寧佳書這副居高臨下目無尊長的樣子,顧忌有人在,沉了兩次氣才開口:“佳書,我讓你是個小輩,你別來中間撥火。”
“我不說話能怎么辦呢?”
寧佳書臉上的笑容似嘲笑,又似譏諷,“今天是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她跳出來找事,我媽這么好性的人都忍不下去了,我還不幫她,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被你們父女倆委屈死?”
“你說話講點道理!別胡說八道,我什么時候委屈她了?”
“我媽奔五十的人了,每天洗衣服做三餐打掃衛生換尿片,帶弟弟哄弟弟,連弟弟生病都是一個人送醫院,哦,還得忍受你這個找不著工作整天呆家里依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巨嬰女兒發脾氣。叔叔您說沒委屈,您是拿錢養家了,還是幫忙帶孩子了?她是穿你的、還是住你的,要給你們父女倆做住家保姆?”
在外人面前揭開這道遮羞布,羅父父完全惱羞成怒,額頭青筋畢現:“好,好,很好,我忍你這個孩子不是一天兩天了。既然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今天就讓我替你爸教教你,怎么跟長輩說話——”
他的手高高揚起來。
霍欽臉色一變,第一時間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去,沒等到跟前,那巴掌已經被寧佳書抬手截住。
她身形纖細瘦弱,看不出來竟能擋下一個成年男性的巴掌,還惡狠狠甩了回去,“叔叔,你剛才的話原封還給你,我爸還沒死,輪不著你來教訓我。”
這回話音落下,霍欽已經擋到她面前,懷里還抱著沒來得及扔下的小孩,把寧佳書整個人護在身后。
羅父怒道:“不關你的事,你讓開。”
霍欽不為所動,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光站直就很有氣勢,皺眉低頭凝視羅父,一字一句問他:“恕我直言,要我讓開,您難道是打算當著我的面,打我女朋友?”
他是真的感到生氣了,霍欽知道寧佳書和繼父繼妹的關系不怎么樣,但是沒料糟糕到這樣隨時能動手的地步。
羅父動她不得,只能隔著霍欽揚聲道:“寧佳書,你平心而論,你媽媽嫁給我這么多年,我對你怎么樣,你是怎么對羅圖的,她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他爆發起來,終于說出心中積壓已久的真心話,這件事在他看來,完全是這個繼女的錯,要不是因為她,羅圖根本不可能和那幫混蛋認識。
寧佳書卻像是聽見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完全忍不住內心的荒謬之感,“你們父女倆真的不可理喻,同學聚會是羅圖求我帶她去的。我不止一遍警告過她,也提醒過你,不要和那些人走得太近,她不懂自尊自愛,貪慕虛榮,從不反思自己,都頭來卻都成了我的錯。”
“您要我平心而論,我還想提醒您自己摸著良心說說看,什么是一家人,遇到好事想不起來,壞事麻煩事兒全往人身上推,這就是您所謂的家人?”
寧佳書又轉頭看向羅圖:“你問我算哪門子姐姐,不好意思,我可要不起你這么愛耍心眼和小動作的妹妹,我爸就生了我一個,說我把你當跟班兒,欺負你,只要你別來我面前蹦跶找存在感,誰有功夫搭理你。你這樣的人,大街上見著了我都懶得多給一個眼神。”
話到此處,她拽過寧母:“別洗了,還洗什么碗,這些事情你一天做到晚,他們誰把你當人看。”
寧佳書一通輸出火力十足,再打十個也不在話下。
兩個家庭的界限涇渭分明,場面也越發劍拔弩張。
父女倆懷恨在心,寧佳書也積怨已久。這其實不是一天兩天的矛盾了。從她寧愿在外頭住也不愿搬回家起,從弟弟出生,寧母鞠躬盡瘁,還要在夾縫中調和矛盾起……
她從來瞧不起寧母,沒有點骨氣,一把年紀還只會哭哭啼啼委曲求全,可這個女人,也是天底下最愛她的人。
寧佳書忍了這些氣,只是想讓她日子過得舒心些。可是現在,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忍讓退步毫無意義,寧母這樣的性格只會叫人得寸進尺,把自己生存空間縮進越來越窄的格子里,她其實活得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