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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很快結(jié)束，佳書不太確定自己最后一節(jié)的譜有沒有記錯，還在回憶就聽季培風給她鼓掌，輕聲開口，“好聽?！?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你不用勉強夸我了。”

“可我是真的覺得很好聽, 聽完之后心情好多了，謝謝你佳書。”

寧佳書搖頭，“我在谷歌看到過你們大學(xué)的校報，有期介紹籃球隊，說你小時候是學(xué)鋼琴的，肯定比我厲害多了。”

“我從決定開始打籃球那天起，就放棄鋼琴了，你知道，打球手指會經(jīng)常受傷，我媽媽當年阻撓了很久，最終還是同意我加入籃球隊。我現(xiàn)在未必彈得有你這么好。”季培風翹了翹唇角，笑容在他憂郁而英俊的臉上，有種易折的脆弱感。

“但我真開心，佳書，你從前在谷歌搜索過我的名字?！?

這些富家子弟什么都只說自己會一點點，其實什么精通，若真相信了他的安慰，寧佳書才是個傻瓜，她記得the daily bruin上說季培風十一歲就拿過全美聯(lián)邦少年組一等獎。這些少年組選手長大后，只要沒斷手不失憶，就算是閉著眼睛彈也比她水平厲害。

就算病成這樣，季培風還是保持著這種隨時叫人感到舒服的體貼。

黯淡的燈光中，兩個人的呼吸都靜默下來。

他只想安靜地看看她，寧佳書卻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的目光越安靜溫柔，她內(nèi)心越發(fā)開始自我責備，幾近要被愧疚淹沒。

出生到現(xiàn)在，她在情場中自覺光明磊落，從未這么認真反省自己。別人多少句說她錯了，都不如現(xiàn)在切切實實看到這個人來得直觀，如果當年知道今天的結(jié)局，在那趟飛往洛杉磯的航班，她絕對不會收下季培風的電話。

約莫呆了兩個小時，寧佳書再也坐不住，起身告別回酒店，臨走前，像個客人般禮貌地告訴季培風好好休養(yǎng)身體，努力復(fù)健。

“……你一定還可以回到球場上的?！彼f。

“希望是那樣，”季培風不置可否地笑笑，“但我已經(jīng)二十六了，就算一兩年復(fù)健養(yǎng)好傷，也很難再打職業(yè)籃球。或許上天是在告訴我，是時候該換條路走。”

寧佳書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來這趟是對是錯，她以為自己經(jīng)此一次能得到內(nèi)心的安寧，卻不曾想，這份不安越發(fā)被放大。

“你那么聰明，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原來你是這么想我的？”季培風偏頭看了她半晌，搖搖頭，“其實不是，我沒有那么好，只是別人給我預(yù)期總是太高，我每每只能拼命努力不叫他們失望?！?

季培風自小所受的精英教育模式是高壓的，他們的族群太習(xí)慣成功，成功到哪怕是一點點的失敗，都會直接影響到他們對自己價值的定位。

因為社會環(huán)境和親朋的期待，沒有給這些精英學(xué)生平庸的權(quán)利，他們極力回避一切失敗的可能和風險，季培風曾經(jīng)想要從這種環(huán)境里跳出來自由選擇，他開始打籃球，參加聯(lián)賽。

但這選擇還是失敗了。不是輸給別人，而是輸給了他自己。

丟掉光鮮亮麗的豪宅、跑車，剝離他的自信和外表和家世，剩下的季培風，身上只有恐懼、崩潰，失落、焦慮與孤獨。

“那你有喜歡的東西嗎？我記得從前你還說過喜歡攝影，也許你可以試試學(xué)攝影？拍電影做導(dǎo)演也很好啊，不要再在意旁人想些什么，培風，就像我從來不在意別人怎么看待我，對錯只有我自己能評價。”寧佳書繼續(xù)勸他。

季培風點頭，像是都同意。

許秋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講了一堆廢話。根據(jù)從前兩人相處的經(jīng)驗，上流社會的孩子的教養(yǎng)使然，就算她許多話說得毫無道理，季培風還是會謙虛回應(yīng)，中間不動聲色亮出自己的論點，最后認真對她進行贊賞和鼓勵。

“你看，就算到現(xiàn)在，你還是不能敞開說出你真正的想法，這就是我們之間真正的差異。對我來說有時坦誠比禮貌更重要，如果你覺得我的想法太天真膚淺，為什么不直截了當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呢？不累嗎？”

季培風先是愣住搖頭，幾秒種后，卻又看著她無奈笑起來：“所以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地方啊。”

灑脫坦然，肆意生長，和他截然不一樣。

季培風看著她擰眉，只覺得心臟又不受控地跳動，胸腔像是冰河解凍，又像是關(guān)了許久的屋子掀開一角，光線偷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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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佳書出了門，逃也似地越走越快，臨到樓下，又被夏圖南喚住。

“你跑什么，有鬼追你不成？”

她頓住步子看過去，只瞧見夏圖南在和一個白人醫(yī)生說話，從他們交流隱約傳來的幾個詞匯判斷，大約是季培風的心理醫(yī)生。

“要聽就過來，你站這么遠干嘛？”

平日里寧佳書怎么可能乖乖聽話，但現(xiàn)在，她實在不愿和夏圖南爭執(zhí)，移動腳步靠近。

她的聽力辨認起心理學(xué)的專業(yè)詞匯有些困難，醫(yī)生盡量講得通俗易懂，叫她能理解。盡管心中已經(jīng)有了判斷，但聽著醫(yī)生把一系列情況說出口時，她還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抑郁癥真的太可怕了，它簡直不費力地將一個半年前還意氣風發(fā)、完美無缺的年輕人，變成現(xiàn)在病房里的樣子。

第66章

從療養(yǎng)院回酒店的路上, 夏圖南一路都在沉默，看得出來，他糟糕的情緒源于剛剛與醫(yī)生的談話。

在過去幾個月的治療中，季培風的狀態(tài)完全不見好轉(zhuǎn), 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

他和季培風是雙胞胎, 盡管天南地北各在一方長大, 接受不同的教育，不同的飲食, 有著不同的朋友, 可世界上仍然沒有誰比他們更親近，更能感同身受對方的痛苦。

畢竟他們還是胚胎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母親的肚子里彼此相識。

事實上，寧佳書剛來申航兩道杠的實習(xí)期, 飛機上一次見面, 他就把寧佳書認出來了。

這全得仰仗于哥哥隔三差五的炫耀, 熱戀時候，季培風相冊里存了一堆寧佳書的照片，不管是合照還是日常生活偷拍, 拍到滿意的, 就非要孿生弟弟贊美點評, 得到自己想要答案才肯罷休。

喜歡一個人，也恨不得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喜歡。毛頭小子的初戀轟轟烈烈像炙火，仿佛要付出所有的熱情將生命燃燒殆。

如果他們沒有分手，如果季培風的職業(yè)生涯沒有在那天戛然而止，再不濟，兩件事情只發(fā)生了一件，一切都肯定不至于到現(xiàn)在這樣糟糕的地步?？善? 兩個季培風人生最大的波折，就這樣一起發(fā)生了。

季培風這樣將紳士風度刻進骨子里的人，自始至終沒在夏圖南面前說過前女友的半句不是，但隨著時間的發(fā)展，夏圖南對寧佳書認識的加深，他再傻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寧佳書沒心沒肺始亂終棄，回國立刻交了新男友，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他哥哥，整段戀情更像是他剃頭挑子一頭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