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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著,她又跟乘務組道歉,又跟寧佳書鞠躬,“我代我老公給大家說聲對不起,他就是性子急,不是故意的,下回不會再犯了……”
寧佳書都不清楚霍欽是什么時候知道的這件事,呆怔怔看了半晌,才上前揪住他的制服袖子,壓低聲音問, “真要把他帶下去啊?”
寧佳書是個錙銖必較的人,放地面,她做那么多手膜,話這么大價錢養護身體,每一根頭發絲都打理精致,誰要敢對她動手,她都能跟人打起來。
可在天上,那就是她的工作,看過那些在洗手間里委屈抽泣的小乘務,其實她的工作已經幸運很多。
這一次確實是事發有因,男人趕著去女兒的婚禮,加上他老婆受氣樣跟寧母實在很像,她到底覺得不忍。
霍欽回頭看一眼,扯掉寧佳書拉緊的袖子,握住她的手。
細長而冰涼。
寧佳書不知道,她把自己看做狠心的人,可很多時候,她的心又比許多人都要軟,只是外強中干。
事情最后以兩方各退一步告終,男人低下頭顱,對機務組和在場的每一個人誠摯道歉,然后乘上了申航準備的替補航班,即刻起飛去往羅馬。
霍欽在洗手間里,幫寧佳書清洗傷口。
口子其實不深,本來飛機降落時候血痕已經干涸了,后來又不知道刮到了哪里,才重新淌出來。
“還生氣啊?”他用棉簽沾掉血跡,抬頭看她。
寧佳書坐在盥洗臺上,任他拉著手,垂著睫毛不做聲。
其實寧佳書真的生氣時候不是這樣的,她會全身戒備,揚起唇角,用最睥睨的姿態攻擊或嘲諷對方,這么垂眸冷戰,氣鼓鼓像個花栗鼠的樣子倒是少見,很可愛。
“你在氣什么,說說看?”霍欽貼上創口膠布,“要是有道理,我會道歉的。”
“我發現你總把我往壞里想。”寧佳書終于抬頭,她輕踢霍欽的小腿,“就因為我壞,我討厭他,所以故意不返航?我說到羅馬再降落就真的那么沒道理嗎?”
“有道理。”霍欽點頭,“可是乘客的生命安全大于一切,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應該盡力避免。如果飛到羅馬只能在空中盤旋無法降落,再或者降落的過程中出現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或顛簸加重乘客病情,那個時候的悔恨,一定比返航來得更深刻。”
“在飛機上時間緊迫,來不及一一細說,是我口不擇言了,對不起。”
“算了。”
寧佳書小腿在半空晃了晃,別開眼睛。
霍欽做人太認真了,道歉都認真得叫人這么不自在。
她其實也有錯,如果今天的機長不是霍欽,而是鹵蛋或者其他年長的機長,她可能都懶得爭辯,直接聽從上級的意見,直接返航了。
也或者是霍欽直接駁回了她的意見,讓她覺得受挫,才會有這么大反應。
寧佳書一直就是個胸無大志的人。
從最初上飛行學院的目的就不夠純粹,盡管在這個過程里,她是真的有點喜歡在空中翱翔的感覺,但從前在云航,她的目標只是快點熬到機長揚眉吐氣而已。什么情懷、什么熱愛統統沒有。
直到又重新碰見霍欽。
他好像永遠能輕而易舉地影響身邊的人,給他們帶來改變或者將人同質化。
處理完傷口,寧佳書便接到了家里打來的電話。
“你到醫院了?”
“嗯,”那邊是寧母哭哭啼啼的聲音,仿佛失去主心骨,“佳書,等你忙完了能不能過來一趟,你叔叔他情況不太好,現在正在監護室里,我們都進不去,怕他出什么意外……”
那她去了有什么用?她也進不去啊?她自己也剛飛完十來個小時沒休息呢。
電話那邊的抽泣煩得不得了,寧佳書到底沒有把電話直接掛掉,又聽著寧母傾吐一番才算完。
霍欽原本要載她去吃飯,這一來也去不了了,只能挑幾個她喜歡的菜裝在打包盒里,把她送到醫院。
“我送你上去?”
寧佳書自然搖頭,愿意說是一回事,她不想讓霍欽看見自己復雜的家庭狀況,“就幾步路,我沒事,你回去吧,我待會兒就回去睡覺了。”
霍欽在地下車場,直到看著人進了電梯,才調轉車頭離開。
與此同時,剛剛落到地下車場的電梯門內,打扮優雅年輕的貴婦人望著遠去的車頭,忽然道,“我看著那個人怎么這么像欽兒,車也像。”
“不會吧?”一旁的人笑起來,“你要是想兒子自己去看他好了,怎么逮著誰都說跟你兒子像,霍欽這么英俊的孩子,哪里是遍大街都找得到的,快點拿了包上樓吧,念心還在病床上等著咱們打牌呢。”
“你這張嘴真是……”女人笑起來拍她,“不過我兒子確實長得帥,你都不知道,上幼兒園那會兒就一堆漂亮的小姑娘過家家要嫁給他,為了當他老婆大打出手,最后還是幼兒園老師調劑,才同意排隊輪流做他老婆。”
“不過欽兒這么好的條件,真的沒有女朋友?不太可能吧,會不會孩子談了沒跟你們說?”
不知怎地,有個名字瞬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女人趕緊搖頭。
“肯定不會的,我們欽兒有什么都會跟家里說,我們兩口子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已經吃了這么大虧了,她兒子才不會不長記性。要她接受那樣的小妖精當兒媳,還不如,還不如讓她沒生兒子呢!
“可惜我沒有那么大的囡兒,你不是說要介紹念心家姑娘給欽兒認識嗎,怎么還沒動靜?”
“你也知道,我兒子忙的腳不沾地,說是讓他轉到地面工作,他非要當那什勞子的飛行員,我今晚回去就給他打電話,叫他一定抽出時間來。”
寧佳書自然不知道這個插曲,她走到病房門口,才發現長廊里多了張熟悉的臉。
宋博聞,又是他!
寧佳書氣得想甩飯盒,想到是霍欽買的,才又強行忍著,握緊拳頭。
恰逢那邊的人已經看過來了,寧母回頭,欣喜又委屈地喊了她一聲,“佳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