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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一個一米八的北方漢子,更是看著儀表就落了淚,又趕緊悄悄用金色三道杠的袖口迅速擦拭掉。
“機長,我剛剛差點兒點剎車了,這么大的事故征候,我會被轉到地面嗎?”
“不應該,你并沒有在責任范圍內出錯。”
“我不想去地面……那是塔臺的指令出錯了嗎?”
“也許。”
……
在返回地面,調查結論出來之前,他們的猜測都是無意義的。
寧佳書一生最值得自豪的,便是每每在人生最重要的節點,她都意外地冷靜自持,決策果斷。
15歲時候,成績只在中上游的她超常發揮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18歲又意外地考上了最好的航空學院。
高考結束父母離婚,她果決地跟了媽媽留在國內。
……
她不敢說從未后悔過自己做下的決定,可她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后來看上去最好的選擇。
剛剛那一秒鐘,捫心自問,她不可能比霍欽更快地做出決定。
這讓寧佳書心情復雜,一遍遍設想,假若是自己坐在駕駛座上,要怎樣才能比他做得更好。
進入巡航高度,切換到自動駕駛,待到霍欽結束與地面的通話時,機艙的氛圍更加沉下來。
面對干燥的空氣與閃著燈光閃爍的儀表盤,向北的手至今還是忍不住微顫。
飛行非常平穩,頭等艙的乘務給他倒了水,他端在手中要喝,卻幾欲晃出來。
向北坐在前排,是最直觀與危機接觸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起飛那一刻有多可怕。
稍微出一點差錯,他們的機務組以及客艙兩百多人,連同地面a320的旅客,就全部殞命了。是霍欽的果決救了所有人。
寧佳書看他的狀態實在危險,關切道,“師兄,你看起來不大好,需要替你一會兒嗎?”
“不可以。”
向北沒有來得及答便被霍欽阻止,“飛行時間不夠,你不能上座。”
還是硬邦邦冷冰冰的調子。
聲音再好聽,寧佳書也氣死了這個語調。
她并非要違反規定上座,只不過同事間象征性關懷兩句罷了。
縱然分手時候再不愉快,她再討厭,剛剛一齊經歷了生死,難道連一句安撫的話也沒有?
“霍機長每次執飛對你的機組成員都這么冷若冰霜?”寧佳書故意把尾音揚起來刺他。
霍欽這次回頭看她一眼,目光如點水一般落在她的面上,寧佳書挺直腰脊。
他漫不經心唇齒啟合,“不一定,看人。”
“那些被冷待的人受得了你嗎?”
“我相信你會適應得很好。”
“當然。”
寧佳書瞪男人的后腦勺咬牙切齒答完,又想到剛剛是托他的福才好端端坐在這兒,悶得不行,再呆不下去,干脆借吃飯的時間,摘了耳機走出艙門,自己去洗手間。
還在瑟瑟發抖的向北都忍不住移出注意力看了兩人幾眼。
師妹膽子這么大?可能還不知道他頂撞的是什么人……
霍機長平時待人就有這么冷漠嗎?
他想來想去,總覺兩人話間的爭鋒相對沒有那么簡單,師妹和霍機長似乎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再想想,他又把這念頭按下去,既然認識,那登機前怎么可能會全程無交流?
應當是不認識的。
霍機長果然如傳聞一般不近女色。
他回身看了看師妹快步走出門的背影,有點想不通,世界上怎么會有男人可以對著寧佳書這樣的美人都心如磐石呢?
沖了水,寧佳書站起來一照洗手間的鏡子,才大驚失色。
她向來引以為傲的漂亮眼睛上,睫毛膏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一小塊,暈染在右眼的臥蠶上,像國寶熊貓。用的本來是防水睫毛膏,也許因為在地面被雨淋了一場,起飛時又這么慌,擦汗時候沒留意給擦掉了。
所以霍欽剛剛目光定在她臉上是在看這個?
她就是用這個形象渡過了大半個航程?
才想到這個可能,她的臉唰地一瞬間黑下來。像是跟人打了一架,打完雄赳赳氣昂昂走回家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那種尷尬。
寧佳書一張接一張抽紙擦,從來沒這么恨過防水睫毛膏的質量太好,直到眼睛都卸光,再沒有暈染的可能,才借了3號小姐姐的口紅補足氣勢。
頭等艙有兩個無成人陪同的小男孩兒在哭鬧,四五歲的混血雙胞胎,屬于不太好哄的年紀,小姐姐焦頭爛額,糖果也拿了,小餅干給了,玩具也都抱過來,半蹲得腿都麻了,倆小子還是沒哭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