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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敏這才笑道:“卿卿,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這人總是格外敏感,要是身邊有什么不穩(wěn)定的因素,你一定很想知道。”
蘇卿站起身來,看著面前這個俊美迷人的貴公子,好像依舊如在定州那般意氣風發(fā),但蘇卿卻知道他變了,他的眼神多了三分陰鷙,兩分貪婪,那個自信從容,風流惑人的賀敏已經(jīng)回不來了。
“我是想知道,所以我來了,你可以說了。”蘇卿看了他兩眼便移開目光,淡淡的道。
賀敏沒有話說,一個勁兒的盯著她的小腹,似想從上邊看出朵花兒來,蘇卿身上披著鶴氅,里邊穿著寬大的長襖,賀敏是斷不可能看出孩子的月份的,但蘇卿還是覺得賀敏的眼神別有深意。
“這孩子,快三個月了吧?”賀敏盯著她的肚子,若有所思的道。
蘇卿眉頭一皺,“你問這個做什么?”
賀敏一笑,朝蘇卿走進兩步,蘇卿立即后退了幾步,賀敏眼里閃過一道陰狠之色,旋即笑道:“好好好,你別退了,小心摔著了,我雖然不喜歡你肚子里的孽種,但也不想你受傷。”
這話帶著一股狠辣的味道,蘇卿著實不喜,但這處遍地青草,草上布滿殘雪,確實要防著摔倒,蘇卿走到竹椅上坐下,賀敏看著她,笑道:“卿卿,我會讓你知道,嫁給王岳翎是個錯誤的決定。”
蘇卿抿著唇,回道:“有話就說。”
賀敏呵呵笑了一下,“五公主乃四妃之一的賢妃所出,自小聰明伶俐,頗得圣上寵愛,所以許給了重臣武定侯長子為妻,可惜的是兩年前他出兵剿滅韃靼的時候戰(zhàn)亡,從此變成了寡婦,但她身份尊貴,怎么可能就這樣寡居一輩子?于是她便在京城尋找適合的改嫁對象,找來找去,你猜猜,找到了誰?”
賀敏笑得頗有深意,看著蘇卿的眼神越發(fā)專注,他相信以她的聰明一定能想得到。
蘇卿心里嘆了口氣,滿腦子都是‘麻煩’兩字,跟王岳翎成婚完全是交易,以前想過或許會有人跟她爭搶丈夫,但這樣的戲碼她從未套用在王岳翎身上,沒想到對方還是個公主?她要不要提前款一款包袱撤退?
賀敏見她久久不語,搖頭嘆道:“王岳翎說來也算是個風度翩翩,相貌不俗的男人,曾經(jīng)也是京城萬千閨秀眼中的如意郎君,但公主豆蔻年華時,彼時的王岳翎已是喪妻,又有一子,高貴的公主即便心儀也看不上,可現(xiàn)在,一個寡婦,一個鰥夫,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說,卿卿你的存在是不是很尷尬?”
蘇卿垂著眸,道:“聽你的意思,若沒有我的出現(xiàn),公主和他或許已經(jīng)喜結(jié)良緣了?”
賀敏滿意一笑,“卿卿真是聰明,正是如此,據(jù)說五公主因丈夫早逝,因為怨懟命運不公,有些嫉世憤俗,脾氣暴躁又狠毒,卿卿你現(xiàn)在懷有身孕可得小心啊,而且你這絕色的容貌太過惹眼,若是讓公主撞上你可要遭殃了。”
“你在威脅我?”蘇卿眼睛微瞇,不悅的道。
賀敏起身站在桌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有些癡迷的道:“不敢,我怎么敢威脅你呢,我愛你都來不及……”
“既然話說完了,我該走了。”蘇卿站起身,轉(zhuǎn)身欲走。
賀敏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扯,蘇卿后背撞上他的胸膛,賀敏滿足的嘆了一聲,手臂將她整個人環(huán)在懷里,他略一低頭,嘴唇貼著蘇卿的側(cè)臉,不住的輕吻道:“她遲早會動手的,我可以幫你,幫你離開王岳翎的身邊,只要你離開,五公主絕對不會再找你麻煩的。”
蘇卿一邊掙扎,心里恨恨的想到,賀敏這個混蛋,分明是沒有能力跟王岳翎正面對抗,所以才會選擇從她這里下手,說得那勞什子公主有多狠毒多可怕似的,她既擔著公主的頭銜,又豈是說改嫁就能改嫁的,當武定侯一家是死的嗎?再說皇帝也不會允許她改嫁壞了跟武定侯的結(jié)盟,區(qū)區(qū)一個女兒的幸福永遠沒有利益來的重要,這一點蘇卿太清楚了。
所以就算五公主想嫁給王岳翎也永遠沒有他說的那么簡單,這廝根本是在危言聳聽,為的就是騙她離開王岳翎,因為他知道她不是那種為了情愛就能犧牲自己,任由驕傲和自尊被踐踏的人,是夠了解她,但把她想得太傻了點。
這時,一道冰冷的沉喝聲傳來,“你們在做什么?”
蘇卿豐唇一抿,賀敏眉頭一蹙,在他猶豫的一瞬間,兩道快若閃電的身影飛逝而來,凌厲的掌風直逼背后空門,賀敏背后一涼,不得已放開蘇卿,卻因為剛才的那絲遲疑被掌風掃到,賀敏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后背一陣火辣,讓他喉頭泛腥。
他瞪著一雙噴火的眸子看去,剛才襲擊他的人正是王毅藍,此時他握拳而立,一雙眼睛同樣憤恨的瞪著他,蘇卿被王毅白小心翼翼的送到王岳翎身旁,動作雖輕柔,眼神不免有些責怪和不滿。
雖然剛才兩人的動作有些曖昧,可蘇卿自認她對賀敏沒什么特別的感情,見王岳翎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沒有質(zhì)問的意思,蘇卿抿抿唇,站立一旁不語。
二婢在看見王岳翎過來時就知道這事該讓他誤會了,忙走過來圍在蘇卿身旁,看著王岳翎有些欲言又止。
這兩人,男的俊美至極,孤高冷絕,女的絕色傾城,妖媚冶麗,站在一起便忍不住讓人想起一個詞——天生絕配!
可在賀敏眼里卻是刺眼無比,恨不得將這副和諧的畫面狠狠撕碎,再加上被王毅藍所傷,這個唆使他傷人的罪魁禍首王岳翎更是讓他恨得發(fā)狂。
“哼,我當是誰,原來是五公主的姘夫,才從她的裙子底下鉆出來,又舍不得家中的嬌妻了?”
王毅藍大怒,咬牙切齒道:“污言穢語!你閉嘴!不許這樣侮辱爺!”
賀敏不怒反笑,笑得十分得意,“怎么?被我說中所以惱羞成怒了?你們成雙成對可有為卿卿設想一下?可憐她懷著身孕卻還被你們算計而蒙在鼓里,嘖嘖,卿卿,瞧瞧你嫁的是什么人,連我都要為你心疼了。”
賀敏捂著心口,看著蘇卿的目光一片深情,眼神卻暗含兩分得意的往王岳翎身上瞟,嘴角的笑容越發(fā)邪肆。
沒有一個男人能容許別的男人用那種貪婪覬覦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妻子,王岳翎亦是,他伸手摟住蘇卿,一個打橫將她抱起來,徑直離開,只是在路過賀敏身旁時,冷嗤了一聲,“只會占口舌之利的小人,我不屑與你爭辯,你也不配讓我爭辯,我永遠是她的丈夫,而你只是一個求而不得上躥下跳的可憐小丑而已。”
一行人緊隨離去,賀敏氣得渾身氣血翻滾,終于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他捂著發(fā)疼的胸口,拳頭一拳拳落在園中的石桌上,怒吼道:“王岳翎!王岳翎!你憑什么這樣說?憑什么認定我會輸!”
求而不得的執(zhí)念早就將賀敏這個心高氣傲的男人折磨得陰鷙頹廢,王岳翎用那種勝利者的口吻說出了他將永遠擁有蘇卿的事實,徹底打碎了他自以為是的幻想,他恨王岳翎的自信,恨到他想狠狠碎裂,摧毀!
可更讓他發(fā)瘋的是,他比上他!他沒有官職,沒有權(quán)力,沒有任何力量能跟他對抗奪回蘇卿!
“我不甘心!不甘心!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王岳翎你別想贏!永遠都別想!”賀敏紅著眼,俊美的五官變得猙獰可怖,緊握的拳頭憤怒的捶著石桌,發(fā)泄著心頭的怒火和不甘,拳掌間翻起一陣飛濺的血花卻還猶不自知,丫鬟們嚇得魂飛魄散,慌慌張張的請人。
新郎官賀宜正在招呼賓客,乍一聽這消息急忙趕過來,見一向疼愛的弟弟紅著眼在那自殘,趕緊讓小廝把他拉開,魔怔了的賀敏就像一頭發(fā)瘋的野獸,逮誰打誰,就連賀宜靠近也挨了兩拳頭,賀通和賀夫人聽聞消息趕過來,讓人拿繩子把人綁起來抬到臥房去,請大夫去為他診治。
折騰了半天,好容易才讓賀敏消停下來,賀宜揉揉眉心,回到宴上給賓客賠禮道歉。
跟貴婦們攀談的龐慧見賀夫人久久未歸,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賀敏那出了些狀況,眼里閃過一絲了然之色,只希望蘇卿跟王岳翎兩人不要因為這次的事而產(chǎn)生什么隔閡才是。
而觀完禮后,一臉興奮的蘇語正想回去找蘇卿,半道上卻沖出一個人來,那人身姿挺拔,面容漂亮至極,臉上的表情卻傻愣愣的,對著蘇語傻乎乎一笑,拉了她就跑。
依依只看見一個男人冒出來,拉了她家姑娘就走,嚇了一大跳,提著裙子追上去,一邊喊道:“放開我家姑娘,你這個瘋子。”
追上來的一群小廝氣喘吁吁道:“二,二皇子,等等奴才……”
蘇語認出了這人,想開口跟依依說一句讓她不用擔心,可被拉著一跑,冷風颼颼的灌進鼻子嘴巴里,她難受的吞咽兩下,等適應過來已經(jīng)被拉著跑遠了,她哼哧哼哧喘著粗氣道:“二,二皇子是吧?你究竟是,是要拉我去哪兒啊?”
別看二皇子跟個傻子似的,長腿一邁嗖一下跑得老遠,連氣兒也不帶喘一下的,他回頭給蘇語亮了一口亮晶晶的大白牙,神氣道:“等一下你知道了。”
約莫跑了一刻鐘,蘇語這個嬌滴滴的姑娘終于跑不動了,她雙腿一軟,咚的一聲砸在前面的二皇子背上,斷斷續(xù)續(xù)的喘道:“我,我不行了……”
這么一砸,少女發(fā)育頗好的胸乳撞上他的后背,死狗一樣癱著的蘇語沒理會那么多,殊不知二皇子心頭一蕩,耳根子都紅了。
他撅了撅嘴,嘟囔道:“那就不跑算了。”
二皇子把軟乎乎一團的蘇語從背上拉下來,放到花叢里,那花叢軟軟的,蘇語一躺下頓時就陷了進去,掉落的花瓣落在蘇語臉上,身上,蘇語被那花瓣撓得鼻子癢癢,猛地打了幾個噴嚏。
二皇子傻乎乎一笑,總算從那‘劇烈運動’中回過神來的蘇語揉揉鼻子,瞪了他一眼,四周看了看,問道:“這是什么地方?帶我來這兒干嘛?”
二皇子無聊的拔著花,嘟囔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帶我來?”蘇語翻了個大白眼,想了想他是個傻子,不知道也正常,只是她跑到這來,依依找不見她一定會很擔心的,還有姐姐也是,要趕緊回去才行。
蘇語拍拍屁股站起來,環(huán)顧一下四周,迷茫的抓抓腦奈,說實話,她是個小路癡,不是熟悉的地方就算指著東南西北讓她走她都會迷路,“完了,沒有依依這個活動指南針,我該怎么回去?”
蘇語哭喪著臉,見二皇子埋頭摧花,無奈道:“你有沒有侍衛(wèi)啊?他們會不會來找你啊?”
二皇子抓起一把花,放在手心搓了一把,往空中一扔,看著那‘花雨’嘿嘿傻笑,聞言他搖搖頭,“被他們抓到就不能出來了,不回去。”
那就是有了,蘇語嘆了一聲,決定等人來找,不然他們一個路癡一個傻子,要怎么走出去?
她一屁股坐在花叢里,整個人擺成大字形,笑瞇瞇道:“這樣真舒服,好久沒這么自在過了。”
蘇家雖好,可家教頗為嚴格,特別是‘不傻’了之后,依依跟秦媽總是叮囑她不能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太過拘束的生活弄得她渾身不自在,好在慢慢習慣之后也沒有那么難接受了,可屬于她的空間不多,像這樣獨自一人呆在外邊的機會幾乎沒有,至于身邊的二皇子,鑒于他是個愣愣的傻子,不能算正常人,自動被蘇語忽略了。
蘇語雙手交疊枕在腦后,感受著軟綿綿的花叢和微冷的空氣,看著被薄霧籠罩的天空,有些出神的道:“這輩子估計就只能呆在這里了,不過這樣也好,反正那里沒有在乎我的家人,不像這里有父母,有漂亮的姐姐,還不用過拮據(jù)的苦日子,不過好可惜啊,我暗戀了兩年的校草已經(jīng)答應跟我交往了,還沒牽手也沒打啵就這樣掛了,啊啊,不甘心啊……”蘇語抓抓腦腦袋,一副抓狂的模樣。
二皇子歪著腦袋,問道:“校草是什么?”
“校草就是長得特別好看特別帥的男人。”
二皇子皺眉,“那交往又是什么?”
“交往就是談戀愛。”
二皇子不恥下問,又道:“談戀愛又是什么?”
“談戀愛就是……”蘇語一頓,瞪了他一眼,“問那么多干什么?說了你也不懂。”
二皇子嘴一扁,忽然一扭頭背過身去,恨恨的瞪著眼前綠油油的草,伸手一陣亂拔。
校草!拔死你!
蘇語以為說中了他的傷心處,愧疚一嘆,片刻后,二皇子感覺頭上多了個東西,抬眸一看,忽然見頭上垂下一朵小花,不由問道:“這是什么?”
“花環(huán)啊,送給你的,我剛才不是故意說你的,你不要生氣啊。”蘇語看著他漂亮的臉,那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簡直就像煙塵不染的天使,蘇語看得傻愣愣的,就差流口水了。
二皇子抬手摸了一下,嘿嘿一笑,完美的面龐被這傻乎乎的笑一破壞,頓時有些古怪,蘇語嘴角抽了抽,無奈一嘆。
二皇子的侍衛(wèi)果真不是吃素的,不過一刻多鐘左右就找到了這里,見兩人蹲在花叢里玩得不亦樂乎,嘴角抽了抽,依依一路擔驚受怕,看到這一幕差點哭了,蘇語無奈,拍拍裙子起身去安慰她。
一行人離開花叢,一聽蘇卿被王岳翎接走了,蘇語想著自己貪玩誤了時辰跟二皇子告別之后匆匆走了,二皇子有些不舍,對著蘇語的背影嘟囔了幾句,侍衛(wèi)們看著他頭頂上的花環(huán),伸手就想拿下來,二皇子一蹦三尺遠,怒道:“不許搶我的東西!”
侍衛(wèi)們訕訕一笑,道:“是是是,奴才不搶,不搶就是了,二皇子咱們趕緊回吧,太子和大皇子都念叨你好久了。”
二皇子囁嚅了兩下,不情不愿的上了車輦。
一路沉默的回到王家,王岳翎似乎沒有要跟蘇卿好好談談的意思,徑直去了書房,蘇卿則回了院子,夫妻倆之間的怪異氣氛讓伺候的四人眉頭一皺,王毅白悄悄把瑤光拉到一邊,叮囑道:“今天的事是少夫人不對在先,你得勸勸少夫人讓他對爺……”
“憑什么呀,姑爺不也跟那什么公主牽扯不清,我家姑娘還懷著身孕,他這樣對得起姑娘嗎?”說起這陣子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言,瑤光就很是惱火,忙一扭頭背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