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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翎走過來,道:“麗姑,進去再說,她有孕在身,不適合在冰天雪地里站太久。”
麗姑姑一聽,眼睛一亮,看了蘇卿的肚子一眼,冬天人穿的衣衫多了,身段也看不清,再說蘇卿便是懷孕也不見一絲臃腫反而越發美麗,只要不說誰都不知道蘇卿竟然懷孕了,“是是是,少夫人隨奴婢來。”麗姑姑看著蘇卿笑得合不攏嘴,趕緊上前領路。
蘇卿見狀把隨后從馬車上下來的蘇語牽過來,麗姑姑看了她一眼,蘇卿笑道:“這是我的妹妹,蘇語,語語,這是麗姑姑。”
蘇語容貌水靈嬌俏,看起來可愛又天真,笑瞇瞇的道了句,“麗姑姑。”
麗姑姑展顏一笑,只道不用客氣,不過歡喜過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左右看了看,見那個酷酷的小少年不在,忙問道:“爺,怎么不見小少爺?他沒跟你回來嗎?”
“嗯,他的課業未完成。”王岳翎表情不變,淡淡應了一聲。
麗姑姑知道他對兒子十分嚴厲,心里雖心疼卻沒懷疑。
蘇卿看了王岳翎一眼,見他吩咐完之后便走到了王夫人那邊,估摸著他估計有事要處理便沒說話,跟著麗姑姑進了府。
而另一撥迎接的人卻僵硬的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被丫鬟左右一邊架著站都站不穩的王夫人,傻傻的面面相覷。
片刻后一個管事媽媽才問道:“這,這是怎么了?”
那日王夫人被王岳翎狠狠抽了一頓之后,便下了命令不準她吃飯,所以這兩日王夫人一粒飯都未吃過,平日只喝些水度日,身上的傷沒有大夫醫治,再加上饑餓,王夫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因為被丫鬟們收拾過,她身上累累的傷痕被衣衫蓋住了,但她身子軟得像骨頭一樣由丫鬟攙扶著,兩頰憔悴蒼白,兩眼木訥無神,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太婆。
她的仆人受她拖累,這兩日吃沒吃好睡沒睡飽,又因為王昀祁的事被護衛刁難,才兩天時間所有人都瘦了一圈,跟王岳翎一行的精神奕奕相比,就像剛從貧民窟里逃出來的難民。
李媽現在還是抱著肚子哼哼唧唧的,還是老管家道:“夫人水土不服生病了,趕緊扶她……”
“把她送去柳松院。”王岳翎走過來,冷冷道。
在這兩天日,一行人深刻認識到了他的無情,現在他的話就有如圣旨,圣旨一下,哪有不遵旨行事的理,眾人話也不敢多說,左右架著王夫人匆匆進府了,留下一行迎接的人大眼瞪小眼,盡管心里一肚子疑問,她們卻是不是主動去問王岳翎的,闔府上下誰不知道王岳翎跟夫人的關系不和,問他他也不會說,還是去柳松院看情況吧。
管事一個眼神示意,給王岳翎一禮,便進了府門。
京城王家,亭臺樓閣,園榭廊廡,無一處不大氣,無一處不華美,蘇語跟幾個小丫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對王家的景致極為贊嘆,卻謹記劉氏的話,沒有像鄉巴佬一樣四處張望,除了一開始的驚嘆之外都恢復了平靜的表情,麗姑姑暗中看著,頗為滿意。
蘇卿隨同麗姑姑進府,一邊贊嘆府里的精致,一邊聽她說話,也得知她是王岳翎院子的管事媽媽,跟王岳翎的關系頗為親厚,王家的事王岳翎只說了王夫人是他的嫡母,其它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至于是他不屑提起,還是覺得她沒有機會會來京城所以沒說,這各中原因蘇卿沒興趣細想。
而且現在身邊有個麗姑姑,她就算有什么不懂也可以問她,比去問王岳翎那個寡言的男人方便得多。
本想回到院子再問麗姑姑這府里有多少少爺姑娘,誰知在路上蘇卿就碰上了一個。
“嘶,好生美麗的姑娘……”迎面走來一個身穿重紫孔雀暗紋緙絲袍衫的男子,他頭戴紫金東珠冠,外披一件華麗的鶴氅,相貌俊美,傲氣逼人,看見同樣一身高貴紫色的蘇卿,驚艷在了當場。
蘇卿看了眼他也是一身重紫,無奈一嘆,居然撞衫了,對方還是個男人,這樣的裝束走在一起還真是……天生一對。
蘇語眉頭一蹙,心里暗道,怎么才進府就碰上了一個大色狼?一邊哀怨她姐姐的容貌太惹眼,一邊扶著蘇卿把她往麗姑姑身后藏了藏。
麗姑姑也趕緊擋在蘇卿面前,道:“十一爺,這是九爺的剛過門的妻子,九少夫人,是您的嫂嫂。”
王岳琮兩眼直勾勾的盯著蘇卿,后知后覺的道:“什么?她是王岳翎的妻子?”他皺著眉,表情懊惱極了,看向蘇卿的目光卻是垂涎三尺。
至于蘇語,漂亮是漂亮,要是沒看見蘇卿的話,他估計會有興致調戲蘇語一下,可現在她跟蘇卿站在一塊兒,跟她的妖媚一比,這點漂亮就不值一提了,是以,蘇語被他完完全全的忽視了。
蘇語也發現了自己就像個透明人一樣,不過在這種色狼眼里,她巴不得能永遠隱形。
麗姑姑一抿唇,冷聲道:“九爺是您的兄長,還請十一爺尊重點。”
聽出他語氣中對王岳翎的敵視,蘇卿不動聲色的打量他幾眼,發現這人一身行頭貴不可言,除了王岳翎這種有本事的人能擁有這種待遇外就只有嫡系了,看他眼里的高傲簡直跟王夫人如出一轍,仔細一看也有兩分相似,蘇卿心里哼了一聲,約莫猜到他的身份,對他反感至極。
一個庶子,就算有些本事又能如何?王岳琮有些不屑,不過美人在前,對美人他一向是憐香惜玉的,“哎呀,行了行了,不就是他的妻子嗎?我知道了。”
王岳琮有些不耐煩,不過當視線轉向蘇卿時,他就變了一張臉,那笑怎么看怎么諂媚,怎么看怎么下流,還好蘇卿移開了目光,不然非得吐了不可。
不過蘇卿沒吐,身后兩個戒備盯著王岳琮的婢子和蘇語要吐了。
見他難得的好說話,麗姑姑卻不見得多么高興,行了個禮帶著蘇卿離開了。
待美人走遠,王岳琮還呆呆的站在原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瑰香,迷醉道:“美人啊美人,連身子都這么香,老天真是待我不薄,知我日子無聊賜了美人于我,我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美人這相貌,這氣質,這風姿,京城第一花魁鳳蕭蕭也只配給她提鞋而已……”
在一條岔道上,麗姑姑停下腳步,點了身后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婢女,道:“把蘇語姑娘帶到抱秋院,好生安頓。”
“是。”
蘇卿一笑,讓蘇語回院子好好歇息,蘇語乖巧的應了一聲,跟著帶路的丫鬟走了。
回到王岳翎的院子,麗姑姑端來了暖身甜湯,蘇卿凈了手之后用了一些,讓丫鬟們將行李規整好,麗姑姑帶著蘇卿進了王岳翎的臥房。
“這是九爺年少時住過的臥房,后來他公務繁忙,便一直歇在書房那,有好些個年頭不曾住人了,自知道少夫人過門后我便讓丫鬟們將屋子從上到下清理了一遍,就等著少夫人回京那天能派上用場,沒想到這么快就用到了。”麗姑姑拉著蘇卿手,笑得一臉溫柔,看了一下她還不是很顯懷的肚子,問道:“少夫人這胎可是有兩月了?”
蘇卿摸摸肚子,笑道:“嗯,是有兩月了。”
麗姑姑一笑,復又嘆道:“老爺子也是心急,竟也不等少夫人胎穩了才回京,不過年關快到了,老爺子估計是想一家子好好聚聚吧,少夫人可別見怪啊。”
過年這種一家團聚的事,蘇卿只想跟家人過,但處在人家的地盤上身不由己,蘇卿只能接受。
麗姑姑見她臉上似有倦意,不再多說,提了一句,“少夫人去歇會兒吧,問安的事兒明早去也不遲。”
蘇卿微一點頭,麗姑姑叫來瑤光二人,讓她們按照蘇卿的喜好把臥室先布置一下,見她如此和善又細心,包括蘇卿在內的瑤光等人對她都很有好感。
而王岳翎在拎著王夫人去了柳松院之后,平章政事王梣便把下人都趕了出去,留下父子和死狗一樣攤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王夫人。
“你們有恩怨,暗地里斗個你死我活我不會管,可是你將她弄成這個樣子,外人會怎么看我?”能生出王岳翎這般豐神冶麗的兒子,王梣相貌亦是英俊,不過他已年過七十,再俊美的男人到了這個年紀都是一臉皺紋,俊美不再,但那一身威嚴的氣勢卻可以讓人忽略他的年齡,心生敬畏。
王梣生性雖不風流,卻妻妾眾多,子嗣也頗豐,上到王超王榮那樣五六十的老頭,下到最小的第十五個孩子十四歲,年齡跨越之大,實在讓人嘖嘖稱奇。
“我的兒子被人擄走,皆因她而起,我若還任她逍遙自在,外人又會如何看我?”王岳翎冷冷說了一句,用他的話堵他。
“昀祁被人擄走了?什么時候發生的事?可派人去救了?”王梣冷硬的面龐在提到這事的時候有些微的動容,王岳翎雖是庶子,可在這么多兒子中,他的能力最是出色,頗得他看重,對他這個孫子自然也是一樣,一聽他出了事,連王夫人被打傷的事也擱在了一邊。
“這事我會處理,這個蠢婦我沒要了她的命已是給了你顏面,下次若再騷擾我的妻兒,別怪我心狠手辣。”王岳翎冷哼一聲。
王梣還想過問一下孫子的情況,可他還好好的站在這里那就表示王昀祁沒有生命危險,他這個兒子不是吃素的,相信他會處理的,沉吟片刻,他道:“這事我不再追究,那你為何會迎娶一個商人之女?還在定州那種地方成親,還沒有把我放在眼里?”說起這事,王梣的臉色快速的陰沉了下來。
王岳翎負手而立,面龐孤高冰冷,“我曾經說過,這輩子你們也只有一次主宰我的機會,在我迎娶那個女人的時候這機會已經用盡,現在我的妻子我做主,不需征求你們的同意。”
見他態度十足十的不善,王梣的臉色越發難看,“我王家何等門第,怎么能讓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進門……”
“她已有身孕,說這話晚了。”
王梣臉色一僵,吸了兩口氣,又道:“秦大學士那邊我看你如何交代,不僅娶了別的女人,還把他的寶貝外孫給弄丟了,你就等著……”
“我事我自會處理就不勞你費心了,等我妻子入了族譜之后,我會帶她回定州。”王岳翎冷聲說了一句,拂袖轉身。
“站住!你這是什么態度?三句不合就要給我擺臉色嗎?”王梣開始發怒了,他以前并不重視這個庶子,他會注意到他也是因為他出色的能力開始嶄露頭角,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兒子一向對他心存芥蒂,父子倆同住一個屋檐下交情卻跟路人一樣淺薄,在逼迫他娶了大學士的嫡女之后,兩人的關系更是雪上加霜,每每說話都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他心知幼年時期愧對了他,可為官多年的威嚴卻不容許他挑釁。
“怎么?要攔我?那位若是知道我回京卻遲遲不向他請安,這罪責你擔當的起?”王岳翎背對著他,難得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王梣囁嚅了幾下嘴,最終一抿,不再說話了,王岳翎大步離去。
王梣坐回太師椅上,這次回京,他本來可以將主導權握在手里的,可半路被這個蠢女人攪出了變故,蘇卿又懷了身孕,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樣的女人入王家族譜不成?
仆人們看著他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老爺子,是不是扶夫人回去請大夫好好醫治?”
“嗯,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傷藥把傷治好,但別驚動了其它人。”
仆人連聲應是,夫人居然被九少爺打成這樣,嘖嘖,真是活該,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也夠丟人的了。
女人的事還是交給女人做的好,王梣看著死狗一樣被架出去的王夫人,眼里閃過一道精光。
而被蘇卿迷得暈呼呼的王岳琮被下人找到,告知王夫人回來了,才晃晃悠悠的往她院子走去。
只是在看見那個臉色發黃,憔悴不堪,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般的女人時,他嚇了一跳,驚呼道:“這,這是我娘嗎?”
李媽身體不適,沒法照顧王夫人,現在在王夫人身邊伺候的是個名喚梅香的管事娘子,她嘆道:“十一少爺,夫人被打成這樣你不關心就算了,怎還說這種讓夫人傷心的話?”
王夫人上了藥,又狼吞虎咽的吃了頓飯,才有了說話的力氣,想起自己被毒打的事,王夫人既生氣又恐懼,見兒子居然還嫌棄她,眼里淚花閃爍,“你這個不孝子,你娘我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幫娘出口惡氣?還在這里說風涼話,這么多年我算是白疼你了。”
蘇卿猜測的不錯,王岳琮正是王夫人的親生兒子。
王岳琮回神就是一怒,呵斥道:“居然有人敢打傷我娘,這人是誰?我非要把他千刀萬剮不可!”
王夫人聽見這話心里才好受了些,咬牙切齒道:“還不是王岳翎那個狗東西!她居然敢當著下人的面鞭打我,還不讓我吃飯,此仇不報,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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