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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瞟了太白金星一眼,太白立即接過那玉瓶向王母宮內而去。天君斜睨著我們,不動聲色道:“就地呆著,是福是禍,聽天由命。”說完,大步流星而去。
時間從沒有如此踟躕與緩慢過,每一刻鐘都是煎熬。也不知在王母宮外跪了多久,終于見太白金星出來傳話:“天君有令,托眾位仙家的福,王母娘娘已無大礙,眾位仙家受累了,各自回宮歇息去吧!”
眾人長吁了一口氣,要從地上爬起身時齊齊癱軟了一下先。
我欣喜若狂地看著楊戩,這紫綬金章的將軍此刻分外俊逸與瀟灑,昔日里頗讓我詬病的冰塊臉也頓時親切起來,我拉著他幾乎要又蹦又跳,反復問他:“楊戩,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楊戩故弄玄虛瞟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扯出一絲牽強的笑。驀地,腳下一軟,就地一癱,昂藏七尺的身軀竟轟然倒地,嚇得我措手不及。
又一次衣不解帶伺候楊戩在真君府內,我看著床上酣睡如泥的年輕男人,心里酸酸的。楊戩有著分外好看的眉眼,剛毅不失溫柔的臉部弧線,倔強的唇,又挺又秀的鼻梁,微微翹起的鼻頭……我坐在床前,將他細細打量了個遍。這個傻瓜,竟然帶了劉神醫去靈河找婆婆納。的確仙醫閣里神醫們的醫術哪有婆婆納來得精湛?劉神醫將我從廣寒宮桂子樹上提取的泥土花葉帶給婆婆納研究,婆婆納發現不論是泥土,還是根莖,還是花葉都攜帶同一種病毒,那病毒無疑就是月神在灌溉水液里動的手腳。若果月神未死,讓她直接提供解毒兩方便可,奈何月神已死。幸而婆婆納發現了這病毒,只是這病毒奇毒無比,解藥難尋。情急之下,婆婆納用了險招,讓初龍提供鱷魚的眼淚以解毒。為了收集那一瓶子解水,初龍幾乎哭干了眼淚,這會兒已被紫鵑和婆婆納送回鱷魚洞里修養。而楊戩為了爭取時間,撇下劉神醫,極速飛行,終于在千鈞一發的時刻趕回天庭。他救了我,救了畜仙們,也救了西王母,自己卻累癱了。感激之情充溢胸懷,我靜坐于窗前,心里的感動翻江倒海。回憶初到天庭到如今,楊戩次次救我于危困,我已欠了他太多人情了。楊戩,你這樣待我,叫我如何酬答?
我眼里一股潮濕涌上來,一個控制不住,一顆淚珠便落在楊戩的眉睫上。楊戩的眼皮動了動,我慌忙拭干自己的淚水,但已來不及,楊戩已經醒來,坐起身,怔怔地看著我,他的眼里滿是心疼。
“你怎么哭了?是寶蟾和玉兒她們沒有救過來嗎?”楊戩沙啞著聲音問,眼眶有些深陷,盡顯憔悴。
我含淚而笑,搖頭道:“不是,都救過來了,仙人們,西王母,都救過來了,沒事了,都沒事了……”
“那你怎么還哭?”楊戩蹙著眉,聲音極盡溫柔。
我一個忘情就撲入他懷里,雙手抱住他的腰,哭道:“楊戩,謝謝你,謝謝你,楊戩……”
楊戩有一刻的怔忡,許久終于伸手將我環在他懷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絲上,喃喃道:“絳珠,你是個傻瓜。”
是,我是個傻瓜,楊戩,不要再對我好了,你再對我好下去,我怕我會招架不住,我會真的春心蕩漾,我會真的觸犯天條。現在我已分不清在我心中你和神瑛哪一個的份量更重一些。楊戩,我已經迷糊了,楊戩,楊戩……我心里喃喃念叨著楊戩的名字,面上卻不發一言,使勁咬住自己的唇。這些話我怎能說出口?我不能說出口。我只怕我一說出口,我和楊戩就如天雷勾動地火般萬劫不復了。
西王母恢復了數日終于痊愈。凌霄殿上,天君該賞的賞,該封的封。在這次事件中受到驚嚇的仙人們全部得到撫恤,寶蟾和玉兒也晉升了仙位,只有夜鶯受了責罰。天君以夜鶯貪生怕死,沒有大局意識為由貶了她的仙籍,放她到下界做一只小鳥,不再服務于天庭。夜鶯倒也沒有惋惜,歡天喜地地去了,送她到南天門那日,見她化作一只靈巧的夜鶯,婉轉鳴叫著飛出南天門飛下云端,我不甚唏噓:或許她終于是得到了自由,相比林中自由的歌者,這南天門內的仙人無疑是牢籠中的金絲雀,身不由己。
楊戩已經恢復了體力,重新在南天門外當差。他見我愣愣立于南天門邊,便走過來,難得的展露笑顏道:“怎么了?向往夜鶯的自由?”
他倒是我肚里的蛔蟲,只是了解又能怎樣?唯一能成全我的人除了天君別無他人。
“好久沒有去瑤池邊喂魚了。”楊戩說。
可是西王母入住王母宮,瑤池就在王母宮外,我可不想去觸那霉頭。楊戩仿佛洞悉了我的心事,笑道:“我外婆能痊愈,你好歹也拘了一功,她暫時不會拿你怎么樣的。”楊戩不由分說拉了我就飛入云蹤。再落下時,我們已經置身瑤池邊。
瑤池風景依舊,池水碧綠,鯉魚活潑,祥云漫空,光景熙熙。瑤池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我已經認出來不是別個,正是神瑛。楊戩也注意到了他,笑容盡數散去,神色比我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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