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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哪里?我要去哪里?我的耳邊嗡嗡作響,半天理不出頭緒。哦,對,我要去斬仙臺,我要去找神瑛。我雙腳踩棉花一樣飄飄悠悠往門外走,初龍、紫鵑、婆婆納緊緊跟在身后。我沒有力氣阻止他們,沒有力氣同他們說話,無頭蒼蠅一樣暈沉沉往外走。
管管湘妃竹俊秀挺拔,婆娑生姿,它們舒展著枝葉舞風舞流云,舞得我的心一片亂騰騰。我剛走入竹林,雙腳一癱就跌在地上。想起神瑛的橫禍,心如刀割。一切皆因我。我雖不知我身犯何罪,要被處以極刑,我卻知神瑛無罪,他因我延禍,我豈能獨善其身?我沒有哭出聲,只是恁淚雨滾珠。我伏在一管湘妃竹上哭得撕心裂肺,初龍來拉我,我一仰頭,他立時一震,紫鵑和婆婆納隨即驚叫出聲。
“姐姐,你不能再哭了,你眼里的淚已經流干了,你現在在流血淚啊!”婆婆納沖到我身邊,搖我乞求我。
紫鵑也跪在我跟前,哀痛欲絕看著我。
初龍早已手一伸,就將我攬入他懷中,我聽見他痛苦地喃喃說道:“姐姐,別哭,泣血染竹,你會淚盡而亡的。”
我心里卻明鏡兒似的。死了才好,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遂了神仙們的心愿,可惜死得太晚,若八百年前霜降之劫里就死去的話,神瑛不會被我拖累了。傻神瑛,非親非故,素不相識,你這般為我是冤孽是夙緣還是宿命?神瑛,你現在何處?離開這仙邦天國,六道輪回你在哪一道?我的心痛得如閃電劈身。我推開初龍,一口葷腥便涌了出來,我頭一歪,那口殷紅鮮血便落在身邊一管湘妃竹上。霎時,我頭頂的絳珠紅光隱隱,忽明忽暗,那口血順著那紅光在整片竹林蔓延開來。管管竹身都染了條條紅斑,亮灼灼,觸目驚心。紫鵑、婆婆納和初龍看得發了呆,我注視著眼前奇異景象,雙眼一黑,再次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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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醒來時,眼前出現的人不是婆婆納,不是紫鵑,也不是初龍,而是玉帝,我又驚又恨,掙扎著起了身,目光噴火,怒視著他。他坐在榻前圓椅上,一襲黃衫,風姿綽約。他沒有躲閃,而是迎視我眼里的恨與仇。室內,只有我和他二人。我忍著頭昏腦漲,強自鎮定坐起了身子,我手抓緊榻上扶手,聲音像在寒冰中封存千年的冷劍,“你不怕我會為神瑛報仇?”
玉帝一副事不關己的坦蕩模樣:“如果刺我幾劍能讓你解恨,朕愿意。”
“刺你幾劍,哪怕你灰飛煙滅,亦換不回我的神瑛。”我牙關咬到碎。
玉帝神情沉靜,“不管你信不信,霜降之劫與朕無關。”
“你是天君,是玉皇大帝,三界之中還有誰能瞞著你發號施令?你又何必撇清?神瑛說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君要絳珠的命只管拿去,只是絳珠不明白,為什么?我只是一介植株草身,我危害不到任何人,為什么不給我活路?”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玉帝沒有解釋,只是強調,“朕說過,霜降之劫與朕無關,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不是朕,信不信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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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納每日為我配藥熬煮,我若不喝,她就和紫鵑哭著跪求。我知道她們待我姐妹情深,我更知道諸神想我死而天君不讓我死。天君不讓我死,我就必不能死,否則紫鵑和婆婆納,還有初龍難逃其咎。我已經害了神瑛,我就不能再拖累紫鵑三人。我一定要想法子讓他們離開天庭,平安回到靈河。只有回到西天,得到艾莽的蔭蔽,他們三人才能保得平安。我忍耐著,由婆婆納調理身子,只想等自己的身子好了,我才能去尋找神瑛的下落。六道輪回之苦,我無論如何要保神瑛能幸福些。
身子稍好些的時候,初龍陪我到院子里散步,我看見那些湘妃竹身上長滿紅斑,一道道發著紅色的光,若隱若現在云霧間,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這風景,恐怕三界再難尋到第二處了。”初龍言語間多少落寞,他原是一只快樂的小雛鱷,因為我的事情變得灰心喪氣。我對他無盡愧意卻說不出口。而他自是了解的,他待我和紫鵑、婆婆納一樣自是親人般親密無間的。我們是生死相依的伙伴。
見我愁眉不展,初龍道:“姐姐,我想我該告訴你一件事。”
我定定地看著他,波瀾不驚,什么事情都無法讓我再起任何大的反應了。
“楊戩被天君罰在南天門外多日了。”
我一怔,這是怎么回事?“多日是幾日?”我問。
“你從斬仙臺上昏倒那日起。”初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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