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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莞爾給葉璟和發了條微信,說已經跟蘇哲打車走了,讓他不用再等。她沒給自己想個不回去的借口,若老宅的人問起,蘇莞爾相信葉璟和能夠應付得過來。
葉璟和降下車窗,讓夜風灌進窒悶的車廂里。那個‘好’字始終躺在對話框里沒有發出去,他索性扔了手機找來煙盒,敲出支煙和著停車場昏暗的燈光點燃,默默抽完了之后才發動引擎駛出了停車場。
他也沒有回老宅,徑直去了江南里,剛進電梯,孟清清就來了電話,問他和蘇莞爾今晚還回不回去。
“不回了。”
“你們……”孟清清明顯是有氣的,話開了頭卻又忍下了,“你注意著點你的感冒,記得多喝熱水按時吃藥,沒事不要熬夜,咳的還嚴重的話就回來,別硬撐著。”
葉璟和靜靜地聽孟清清說話,末了才問道:“昨天的海鮮粥,是您讓她去買的吧?”
“對啊,怎么了?”
“您明明知道自從阿岳跟容凝在一起之后我就不再吃了,又做什么要折騰她呢?”
“我想看看她對你的決心啊,”孟清清風輕云淡地落下一句,又突然好奇反問道:“既然她對你這樣好,你難道就沒有動心的時候嗎?”
“用容凝最喜歡吃的海鮮粥當做試探的手段,您怎么還能殘忍地問我有沒有動心的?”
其實葉璟和對任何事物的喜好都很淡,會喜歡吃海鮮粥完全是因為上學的時候容凝喜歡吃,他愛屋及烏,去錦福酒家的時候,便也習慣性地點上一盅。
“所以我讓你意識到莞爾對你那樣好還有錯了?”
“我打算跟她離婚。”
那頭的孟清清一滯,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們都決定好了嗎?”
“是的,”葉璟和進了玄關換鞋,視線往地上掃過的時候突然看見了掉在角落的一張便簽。他探身撿起來,上面赫然是蘇莞爾的筆跡。
先是感謝了一番他這段時間對她的收留,接著又說到從結婚以來收到的貴重禮物都放在了客房的衣柜里,讓他有空清點下。
呵,原來不是不告而別,至少還給他留下了一張卡通便簽紙,只不過底面上那只啃著胡蘿卜的兔子怎么看怎么蠢。
不管怎么說,孟清清對蘇莞爾還是有些感情的,她幽幽嘆了口氣,似是遺憾,“我跟你爸爸都老了,你們想做什么我們也干涉不了,但婚姻不是兒戲,離婚的事,你們還是再想想清楚吧。”
將將要掛掉電話的時候,葉璟和倏地向孟清清提起蘇莞爾跟他坦白的那件事,“媽媽,當年宗卓給我打的那通電話,是您掛掉的吧?”
“你在說什么,我不大記得了。”
“您是真的忘了么?”
“你這是在質疑我嗎?”孟清清盛怒,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揚高了幾分,“是莞爾告訴你的吧?說我幫著阿岳從你那兒弄到了地址。”
“這件事純粹是她的臆測!你居然會相信一個如此拙劣的推斷,葉璟和,看來是我高看了你的判斷力了!”
葉璟和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只聽他嗤笑道:“您說您不記得,可我分明就沒跟您說過宗卓的那通電話是找到了容凝當時住的地址,如果不是您聽完后掛斷的,又怎么會知道其中的通話內容呢?”
“我不同你來玩文字游戲,我說不記得了就是不記得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孟清清態度強硬,儼然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來。
可到底葉璟和也是她生的,孟清清多少覺得有些對不住他,語氣便又不自覺地軟了下去,“眼下凝凝都懷上阿岳的孩子了,你覺得這件事還有再追究的必要嗎?”
“媽媽,如果當初是我接到了宗卓的電話,現在容凝懷的就是我的孩子,這樣看來,您認為我有追究的必要么?”
兜兜轉轉,葉璟和以為是淡忘了,可到后來才發現,曾經的真摯黏連出細密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住了身體叫他裹足不前,到頭來不過還是意難平罷了。
“阿和,這世上沒有如果的,錯過就是錯過,你再死死糾纏一個真相又有什么用呢?”孟清清試圖勸解葉璟和的固執,“你感冒還沒好,到家了就早些休息,明天我再讓陳嫂過來給你煲湯。”
“不用了,明天我外出有事。”
電話是葉璟和先掛斷的,孟清清握著手機,坐在梳妝臺前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葉則章洗完了澡從洗漱間出來,見她一動不動的,不由疑惑道:“怎么給阿和打了個電話就成這樣了?”
“阿和要跟莞爾離婚。”孟清清沒有瞞著丈夫,把葉璟和的決定跟葉則章說了。
葉則章擦頭發的動作一頓,就近坐在了床尾凳上。他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問孟清清,“那小子真是這么跟你說的?”
“是啊。”
葉則章嘆了口氣,鬢邊的白發順下來幾滴水漬,“他想做什么就隨他去吧,總有他后悔的時候。”
周末早八點,葉璟和從床上醒來。
感冒好了很多,嗓子也不疼了,只是鼻音仍有些重,偶爾有壓抑不住的咳意。
昨晚宗卓打電話說找到了發帖的那個黑客,又給了葉璟和一個地址,問他什么時候要去就叫上他,“這么個人才,我倒是想認識認識。”
宗卓是個擅長跟人打交道的,叁兩句就能跟陌生人成為相處甚歡的老友。
傅西昭曾說他是水做的,至上已得利益者,至下叁教九流,皆能兼并包容,“改天你生意做不成了,就在馬路口支個攤,當個掮客都可以叫你過活了。”
“你不是忙著地產競標么?”
“說到這事兒我就來氣!你猜怎么著?我這橄欖枝遞出去,何家人拖了很久才給我回消息。一群不識貨的蠢東西,真當我是做慈善的了?”宗卓哼笑道:“我就晾他們幾天,等學乖了再來跟我談。”
“那我過來接你?”
“不用那么麻煩,我們直接目的地碰面好了。”
葉璟和無可無不可,便由得宗卓定了周日見面的時間。
上午十點,葉璟和與宗卓在東郊的一片廠區家屬院前匯合。
這地方離大學城不遠,改革開放時期,區內落戶了多家工業企業,為此特別設立了一套完整的配套生活措施。可時至今日,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工廠為考慮持續經營,往更偏僻的五六線城市搬遷,這兒就只剩下灰撲撲的、矗立在城市邊緣的水泥樓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