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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至催促:“行了,背景介紹到此結(jié)束,快點動起來。快快快。收完我們今晚吃煮嫩玉米。”
江寒猜測,黃世仁大約和她一樣冷酷。
他不滿:“急什么,最近又不下雨,不怕爛,我們慢慢收唄。”
雖然不情愿,他手里卻一點不閑著。他很清楚,自己多掰一個,盛夏至就能少掰一個。
“不行啊,玉米脾氣很急的。”盛夏至擰下一個玉米,丟進采摘車里:“玉米成熟后,如果不及時摘下來處理,用不了幾天,就會變老。
變成有嚼勁的老還能接受,我也愛吃。但是它太著急,很快就變得又干又硬,邦根本沒法吃。”
江寒并不覺得安慰,反倒從她的話里聽出另外的任務(wù):“所以,我們還要負責(zé)處理?”
“不用,這么一點點東西。神婆奶奶讓我們送一半去小食堂,另一半小米爸爸周末回來拿,送給親戚嘗嘗鮮。”
江寒知道小米爸爸工作忙,沒時間,但他就是心疼盛夏至:“憑什么讓你干這么多活啊。”
盛夏至并不放在心上,“半畝地算什么活。
前幾年,神婆奶奶沒把自己放倒那會,一個人種三畝地玉米。
那時候小型農(nóng)機還沒普及,從播種到收割全靠人工。她就自己個人,靠這三畝地,養(yǎng)活自己和小米爸爸。”
江寒發(fā)現(xiàn),他很喜歡聽盛夏至講這種事。
他喜歡聽盛夏至說話,也喜歡聽這些和土地和收獲有關(guān)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們總是堅韌的,他每次聽完,都充滿力量。
江寒掃開擋在面前的玉米葉,問:“你為什么學(xué)農(nóng)?”
盛夏至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我在村子長大。我家三代務(wù)農(nóng)。我從小就生活莊稼和蔬果里,我對它們很有興趣。”
“沒人阻止你嗎?”江寒學(xué)盛夏至,也把玉米丟進采摘車里:“劉女士說,你是市里高考狀元。大家應(yīng)該勸你學(xué)金融,或者計算機之類的科目吧。”
“我對金融和計算機沒興趣。”盛夏至說:“說真的,高三的孩子,除了學(xué)習(xí)還能知道什么。
也許別的小孩不這樣,反正,我那個時候,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概念。
我不知道比特幣,不知道海那邊的國家又發(fā)動什么戰(zhàn)爭,不知道碳稅和清潔能源。我看不到那么遠。
我能看見的,只有書本和腳下的土地。
不過,我也不是非選農(nóng)業(yè)不可。”
盛夏至指著不遠處的路:“高二暑假,學(xué)校組織補課。有一天我中午回家,看見個爺爺在地里除草。
那天特別熱,那個爺爺沒穿衣服,皮膚曬得發(fā)紅,冒著層油亮亮的光。我知道那是他的汗水,但是有一刻,我以為他被烤化了。
那個爺爺年紀很大了,他的腰直不起來,肩膀蜷縮著,皮膚也沒有彈性,像件舊衣服,松松垮垮披在骨頭上。
他很認真地除著地上的草,他不抱怨,也不憤怒,他只是,很安靜,很認真地除著地上的草。
我不懂,為什么非要中午除草。我問我爸爸,我爸說,雜草生命力很強,只有中午除,才能曬死它們。
我和我爸說,我覺得那位爺爺很可憐。
我爸很驚訝,不懂我為什么會這么想。
他說,神婆奶奶是這樣過來的,他這樣過來的,這個村子都是這樣過來的,這片土地上的農(nóng)民都是這樣過來的。
務(wù)農(nóng)的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但絕不可憐。
我爸爸后面還舉例說明,為什么種地不可憐,可惜我已經(jīng)忘了。
對于一個高三生來說,比起數(shù)學(xué)題,古詩文和英語單詞,一個不太熟的爺爺實在不那么重要。
一整個高三,我再沒遇見那位爺爺,也沒想起這件事。
我以為我已經(jīng)忘了,可報志愿那天,我又想起來了。
我記不起那位爺爺?shù)哪槪抑挥浀盟讣t油亮的身體。
所以,我報了農(nóng)學(xué)。
我想,既然非要中午除草,那就讓這草除得更有價值。
既然吃苦不能避免,就讓這苦頭多賺點錢。”
盛夏至炫耀道:“去年我賣瓜的收入,給村里買了一套整小型農(nóng)機。過年時,還給村里每個人都發(fā)紅包。
我學(xué)農(nóng),就是想讓大家生活更好一點。現(xiàn)在做到第一步,讓小村村的生活更好。
下一步,讓更多人的生活更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