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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時還在永寧宮中享受著高床軟枕,然而一覺醒來又是一番天翻地覆。
安陽醒來時,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是站著睡覺的。這還不止,睜眼一看,頭頂是蔚藍天空,入目是青色草原……這又是一副荒郊野外的場景啊!
懵逼了一瞬,不知為何安陽竟然很快接受了現實。不過再回憶起之前種種,卻有種莊周夢蝶般的迷茫與荒謬——她記得自己在除夕宮宴上替皇兄擋了刀,也記得自己變成兔子和信鴿時的經歷,再然后醒來的記憶也同樣真實。那么究竟是她醒來是在做夢?還是如今經歷的是夢境呢?
安陽一時有些迷茫,下意識想要轉身看看周圍,結果剛一動就撞到了另一副身軀。她嚇了一跳,不明情況下忙又往反方向挪去,結果還是沖撞。
一場小小的騷亂自安陽開始,很快擾亂了整個族群。
好在并沒有造成什么后果,隨著一聲響亮的馬嘶,小小的族群又恢復了平靜——沒錯,安陽這次變成了一匹馬,而且是匹置身族群中的野馬。
置身群體中,總是令人安心的,哪怕這個群體原本與自己并不是同類。
安陽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低頭看看自己,入目又是一身雪白的皮毛。而野馬生得高大健壯,因著長期奔跑更是筋肉結實,這樣的形容對于女子來說或許不算褒義,但放在一匹馬身上,卻絕對算得上是一匹漂亮的好馬了。
長公主出身尊貴,吃的用的見到的,具是精挑細選后的好物。即便如今看不到自身全貌,但就憑所見也能判斷出自己如今外表的出色。
再扭頭看看身邊的“同伴”,棗紅的,棕黃的,花色的,各色的馬匹匯集在這個小小的野馬群中。唯有領頭的黑馬最是神駿,剛剛制止了馬群的騷亂不止,這會兒見群馬都已經醒來,便又兀自沖著它們嘶叫了一聲,然后領頭當先跑走了。
安陽又是半道接手的身體,自然聽不懂頭馬那一聲嘶鳴代表著什么。不過沒關系,身邊有這許多“同伴”,她便是聽不懂,隨大流總是沒錯的。
馬群的反應也很迅速,見著頭馬跑走,便紛紛跟著揚蹄追去。
安陽見狀自然也跟了上去。身嬌體貴的長公主見著馬兒奔馳,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跟不上,但好在這幅身體足夠矯健,她適應著用四條腿小跑了幾步后,倒是很快習慣了奔跑。而且越跑越快,草原清新的晨風迎面刮在臉上,不覺凜冽,反而有種無法形容的暢快。
“踏踏”的馬蹄響徹草原,野馬群奔跑的動靜極大,“轟隆隆”好似連地面都跟著震顫起來。
安陽跟著馬群跑了個盡興,直到馬群跑到一處水草豐茂的草原,頭馬這才停了下來。隨后的馬群也跟著陸陸續續停下,見附近沒有危險,便紛紛甩著尾巴,悠閑的開始吃草。
馬兒當然是吃草的,野馬更是如此。
安陽見此一面覺得理所當然,一面又因自身的不同有些接受不能,可謂萬分糾結。她邁開步子走了幾步,身邊的同伴都低頭吃著草,并沒有誰理會她。
此時尚是清晨,野馬群顯然是剛從沉睡中蘇醒,正是四處覓食的時候。春日里萬物復蘇,草原上的青草郁郁蔥蔥生長起來,正是青嫩多汁的時候,野馬想要覓食并不是什么難事。于是它們理所當然尋到了這里,開始填飽肚子,只有安陽猶豫著不肯低頭。
明明昨夜還有御廚精心熬制的粥水果腹,今日怎么又淪落到吃草了呢?!
安陽想想都覺得郁卒,清晨醒來肚子也不是不餓,奈何幾番猶豫都對腳下踩踏的青草下不了嘴。她左右看了看,試圖尋些旁的果腹,可惜入目所及除了草還是草。
身在野外,餓著肚子不吃東西是不行的,因為這不是任性挑剔的問題,而是要不要命的問題——便是養在深宮的長公主也知道,野外多有猛獸橫行。如草原上便不缺豺狼虎豹之流,而野馬之類的食草動物正是這些猛獸的捕食對象。一旦它們餓著肚子遭遇這些猛獸,跑不快就只能丟掉小命。
安陽還不想死,便只好向現實妥協。
然而就在安陽低頭準備嘗嘗青草滋味兒的當口,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了一聲帶著驚怒的馬嘶聲。剛來不久的安陽已經認出那是頭馬的嘶鳴,她心下一驚,周圍的馬群更是一下子慌亂了起來。
很快,伴著頭馬的嘶鳴,野馬群就跟無頭蒼蠅似得開始亂竄起來。
安陽比這些野馬的表現要好些,畢竟她內里是個人,這時候除了隨大流隱藏在馬群中,更多的注意卻是放在了頭馬的方向。她想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頭馬如此慌亂,又擔心是有野獸來襲,自己貿貿然湊上去就是送死。
好在沒等多久,安陽就聽到了一陣人聲呼喊:“快,再來兩個人幫忙,我要拉不住了。馬群那邊不用管,別讓這頭馬跑了!”
聽到熟悉的話語聲,安陽終于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扭頭回望。
頭馬遇襲的地方其實離得并不算遠,安陽在馬群中也并不矮小,因此她定下心神回頭張望后,很快就看清了那邊的情況——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幾十個年輕人,手中俱都拿著套馬索,頭馬不慎之下已經被人套中了脖子。只是它生得神駿,性子又桀驁,這會兒正掙扎呢。
安陽認出了那些年輕人身上的戎裝,正是她大梁的軍服,與之前做信鴿時在那軍營里看到的一般無二。可即便認出來了,她也沒打算湊上前相認。
湊過前去做什么?讓人逮了回去當坐騎,或者干脆拉車嗎?
安陽沒這么想不開。可偏是她這一走神的功夫,幾匹膘肥體壯的野馬忽然沖著那邊沖了過去,埋頭便沖抬腳就踹,彪悍的讓套馬人根本招架不住。而就在這些人一松手的當口,頭馬也相當機靈的立刻發力,一下子便掙脫了拽著套馬索的三四個軍士,然后帶著還套在脖子上的繩索拔腿就跑。
頭馬一跑,幾聲嘶鳴,原本慌亂無序的野馬群立時便安穩了下來,紛紛跟在了頭馬身后。
這是動物天性決定的,就像羊群會跟著頭羊走一樣,野馬群也會本能的跟隨頭馬的步伐。所以套馬的人不急著去追亂跑的野馬群,只要他們捉住頭馬并馴服了它,那么得到的將是幾乎整個野馬群……可惜一遭失手,功敗垂成,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所謂的退而求其次,自然是能抓幾匹是幾匹,否則已經被驚動的野馬群只會遠遠逃離,再也不會回到這片危險之地。那么之前探查埋伏所耗費的精力,也將完全白費。
眾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來不及懊喪,便聽有人喊道:“快,能套幾匹是幾匹!”
這話一出,套馬的人便都動作了起來,他們騎上馬兒備好套馬索,便向著奔逃的野馬群追了上去。不多時,便有一道道套馬索向著野馬群中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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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的運氣大抵是不怎么好的,只因在馬群中多回頭看了一眼,再要跑時就落在了馬群的后方。這還不止,偏她又生了一身醒目的雪白皮毛,可不就惹眼被針對了嗎?
長公主又體會到了新一輪的狼狽,蔫頭耷腦跟著同樣被捉的野馬一起被帶回了軍營。
果不其然,還是那座熟悉的軍營,還是那面飄揚的“徐”字大旗。只不過她現在沒了翅膀不會飛,整座軍營占地廣闊,軍士數萬,再要遇見她熟悉的小將軍,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安陽腦子里還亂糟糟的,就聽守門的老兵對套馬這些人調侃道:“嘿,你們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不是說今日要去套個野馬群,打算把整個馬群都帶回來嗎?”說完往套馬人身后瞧了瞧,又笑:“莫不是你們看上的是個小馬群,攏共就這二十幾匹馬?”
套馬的軍士大多年輕氣盛,原本放跑了頭馬就懊惱,聽到這調侃頓時有些沉不住氣:二十幾匹的小馬群,誰看得上眼?他們這些人套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上的自然是數百匹馬的中型馬群!
可惜今日這野馬群沒能帶回來,年輕人再是氣盛,被同伴一攔,到底也是蔫兒了。
好在守門的老兵也就是調侃一二,并沒有為難的意思,眼看過眾人的軍牌后便放了他們入營。只是一行人入了營帳,卻是個個愁眉苦臉,有人壓低聲音對領頭人說道:“吳頭,怎么辦,咱們之前可是放話說要給將軍們獻馬的,現在就這幾匹……”
二十幾匹野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單純送人也是夠的。只不過他們今日不曾捉住頭馬,野馬群里最好的馬都跟著頭馬一起跑了。而被他們套回來這些都是落在馬群后方的,在野馬群中自然算不得十分健壯,送給上官并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