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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是標致的江南女子長相,雙頰柔嫩,下巴鼻尖小巧可人,皮膚白里透著淡粉,活像上天精心栽培的一枝白色早櫻,此刻她面含慍意、眉頭輕蹙,見韓自旺不愿就此讓步,也拿出了平日談生意時那不依不饒的架勢繼續說道:“之前我阿哥讓你殺許為是他并不知曉許為曾救過我,若他知情絕不會如此輕率決定,再者當年宗族大會上阿哥早已表明陸家即便養著打手也絕不會輕易殺人,現在怎能輕易反悔?”
“宗族大會之事我不清楚,你與這位許公子的交情我也管不著,我只知這許為屢次三番壞陸家好事,剛才在望月樓里害死了陸家的寶貴武人東奴,此刻在小集里又砍死打殘了二十幾個兄弟,即便我能同意放過他,地上這些兄弟能同意嗎?”韓自旺知道不能正面頂撞陸家二小姐,用能夠讓幾乎所有打手都聽到的嗓音繼續說道,
“咱們這些站著的陸家伙計,不為大老板掙臉面,不為東奴報仇,不為倒下的那些兄弟討個說法,說得過去嗎?”
韓自旺身邊一個壯碩的死士護衛帶頭大聲道:“說不過去!說不過去!!”
周圍很多剛被叫來的陸家打手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韓自旺一句話里既有平日里出手闊綽的大老板陸敏的面子,又有為倒下兄弟報仇的血性,那些新來的打手幾乎一瞬間就被卷入了江湖義氣的熱烈氛圍中,跟著起頭的壯碩死士喊道:“說不過去!”
“既然如此,那就且等一刻鐘,我現在就支人去問我哥的要口令狀,若我哥執意要殺,我今日絕不再多說什么?”陸曉明白此刻一眾打手被韓自旺煽動得群情激憤,只得先拖延時間道。
“不能夠!我既得了大老板的手諭,此刻就是我做主,不然大老板這手諭豈不是成了擺設?!表n自旺自然知道夜長夢多的道理,絕不打算給許為等人一線生機,他舉起陸家“快刀令”對著陸曉道:“二小姐自可去找大老板敘明緣由,屆時若帶著大老板的口令狀過來,我立馬停手。但現在,我該動手還得動手!”
“你……”陸曉咬起牙一步站在韓自旺等一眾人前面,綠柳與月白色絲布拼織出來的襦裙隨夜風輕輕飄起,她長相本就帶著些稚氣,倔強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愛,“今天這三個人我保定了,你們要殺他們,就連我一起殺了?!?
樊虎看著不遠處人群里背影纖瘦倩麗的姑娘,不禁轉頭看向許為道:“你小子,搞了半天竟是把你紅顏知己家里搞了個內院起火啊,不過既然陸老板是你大舅,咱們是不是不用死了?”
許為看著眼前那冷秋夜只穿了單薄襦衫披著短褙子的仗義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與那位陸小姐只有一面之緣罷了,今日我這般狼狽竟還得勞煩她來搭救,實在是丟人了?!?
“許兄弟為人仗義爽快,人品相貌皆非凡人,受女子欽慕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鼻丨偠读硕妒种械碾p锏道:“不過這位姑娘看起來并鎮不住韓自旺,恐怕咱們依舊命懸一線啊。”
許為雙目中少了幾分江湖熱血,多了些戰場上歷經殺戮與生死后如靈魂出竅一般的冷靜與空洞,他趁著韓自旺他們沒有注意到這里輕輕脫下大氅,露出淺色的窄袖短衣,雙眼似盯著獵物一般盯著韓自旺,嘴里輕聲對秦瓊和樊虎說道:“不,托陸姑娘的福,現在正有一線生機。“
陸曉身后一名在陸家和城頭莊有些資歷的掌柜見陸曉受韓自旺這般氣,一把拉住韓自旺的小臂理論道:“怎么?二小姐的話就這么沒有分量?我們已經讓步這么多,等一等又何妨?”
韓自旺甩開那名米行的中年掌柜,“要你來管閑事!”
“給我殺,除了別傷到二小姐外,其他人殺了都行!”韓自旺不想再拖延,果斷下令道。
不過就在韓自旺下完令的瞬間,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欸?”了一聲,因為許為不見了,餛飩攤子外邊只剩下秦瓊與樊虎兩人。
許為不是神仙,也不會稀奇古怪的遁術,在場有許多人看到了許為,但他們有的還未反應過來要提醒韓自旺,有的正自顧自感到驚訝根本發不出聲。
就在韓自旺被那位米行中年掌柜糾纏的瞬間,許為與秦瓊兩人僅是無言一對視,便做出了近乎天衣無縫的配合,身無重負的許為一腳踏上秦瓊結實的雙臂,秦瓊剎那沉肩摒息,隨著他出一口厚重的呼氣通體而出,許為就像街頭藝人拋出的大石鎖一樣被彈飛老高。
韓自旺抬頭發現許為的時候就好像看到了一只俯沖而下的白鶴,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對方會用這種方式靠近自己,正想后撤逃跑才發現周圍除了自己的大個子護衛外,不是剛來的幾個拎不清事體的打手,就是還在纏著自己說理的陸曉手下。
許為一步落地,正好踩在韓自旺退讓出去的那一小步空位上,韓自旺本就力氣小,想要擠出人群逃跑的時候更忙中出錯撞在一旁的高大護衛身上,被生生彈了回來。
另一位死士想一把抱住許為來拖延時間,可他環抱的動作比東奴慢得多,哪里能摸得到許為分毫,只見許為小步騰挪飛快連續避讓周圍壯碩死士同時靠近韓自旺,幾乎都讓后者看到了殘影。
韓自旺雙手張牙舞爪嚇得大喊“啊”,忽得只覺喉頭被大力鉗住,一時間莫說絕了聲響,連氣息都斷了個干凈。
“今天死傷這么多人,皆因你我而起,東奴和這些人的在天之靈總要有個交代,你我之間今晚必須得死一個……不然我實在過意不去?!痹S為雙臂如兩柄田間鐮刀,狠狠鎖住韓自旺的脖頸,他體力所剩無幾力求瞬間使其斷氣。
生死之間,韓自旺只有一個荒唐的想法,關于黑白無常究竟是用花棍斷魂還是用鎖鏈勾魂,現在他終于有答案了,原來他這不算好人也不算大惡人的命啊,真的就像被鐵索纏住一樣,一下子就被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