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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真偷偷瞥了一眼紀凜的表情,男孩的眼睛驚訝地瞪圓了,張著口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過來一會兒才看上去有點心虛地小聲嘟囔道:“彈、彈鋼琴那個?”
見紀凜這個樣子,裴真已經可以確定紀凜肯定認識時臻了,而且如果是這個態度,再考慮一下紀凜的性格,裴真不難猜出這兩個人之間說不定還有什么過節呢。
至于是什么過節,裴真眨了眨眼,心里已經得出的答案,那當然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啦。
時臻跟紀凜八竿子打不著關系,年紀都還這么小也不可能存在什么感情糾紛,這樣一排除,再加上時臻特優生的身份,以及紀凜不可一世的性格,裴真不難猜出紀凜多半是對品學兼優的時臻看不順眼。
事實證明,裴真想的沒錯。
紀凜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雖然他跟時臻既不是一個年級,也不是一個班級,但是時臻可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好學生,而且還跟他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孩不一樣,是通過考試特招進來的。
所以上學的時候,幾乎全校的老師都在夸時臻成績好、為人上進、彈得一手好鋼琴,而紀凜作為學校里的有名的小霸王,沒少被老師說要向時臻學習,日子久了,紀凜就討厭上了這個從來沒招惹過自己的同學,跟著自己認識的高年級的哥哥們還一起捉弄過時臻。
不過時臻為人冷淡,從來都不搭理紀凜的挑釁。紀凜畢竟跟時臻接觸的少,除了被老師批評后自尊心受到了刺激,他也犯不著故意去找時臻的麻煩,再加上對他來說,世界上還有那么多好玩的事,他隨便玩玩打發時間不行嗎,有必要專程去找茬?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紀凜已經很久沒去找時臻麻煩了,要不是裴真突然提起這個名字,他都忘記時臻這個人了。
裴真盯著紀凜心虛的臉,雖然已經看破了一切,但卻并不戳破,而是奶聲奶氣地問道:“紀凜哥哥,你怎么臉色這么難看,是暈車了嗎?”
見裴真一臉天真地望向自己,紀凜心里頓時羞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啊,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啊?明明裴真妹妹這么善良,為什么他還要總是去招惹同學呢?要是被裴真妹妹知道了他捉弄過時臻,他在裴真妹妹心里的形象肯定會一落千丈的!
恍惚間,紀凜仿佛看到自己被穿著警服的賀霄一臉冷漠地關進了鐵籠子里,裴真穿著漂亮的白裙子站在賀霄身邊,滿眼失望地看向她,氣鼓鼓地說道:“紀凜哥哥你怎么能欺負時臻哥哥呢?你是壞人,真真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然后賀霄無情地給鐵籠子上掛了十道鎖,眼神冰冷地看著鐵欄桿后面的紀凜,語氣里充滿了輕蔑與不屑,“紀凜,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怎么能欺負小朋友呢?姐姐我們走,不要跟這種壞人一起玩。”
賀霄就這樣帶著裴真轉身離去,看著他們兩個遠去的背影,被關在鐵籠子里的紀凜無力地哀嚎著,卻只能隔著鐵柵欄伸出手,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嗚哇,不要啊!
真真、賀霄,不要丟下我啊!
裴真看著眼前一臉快要昏厥過去的樣子的紀凜,擔心地伸出手扯了扯紀凜的衣袖,賀霄也默默地搖下了車窗,讓窗外的冷風吹進來,好讓紀凜清醒一點。
過了好一會兒,紀凜才慢慢回過神來,小聲嘀咕道:“我沒事、沒事。”
“你沒事就好。”裴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見裴真這么關心自己的樣子,紀凜就有些更不好意思了,忽然想起來剛剛裴真還在問時臻,便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裴真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真妹妹,你找時臻干什么呀?”
完了完了,要是裴真妹妹跟時臻是好朋友,那他原先做過的事不就都露餡了?
紀凜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一顆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每分每秒都覺得是煎熬。
裴真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之前我有次出去玩,聽過時臻哥哥彈的鋼琴,覺得他彈得太好了,就想找他指教一下音樂方面的問題。”
紀凜剛松了口氣,裴真就好奇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問道:“紀凜哥哥,時臻哥哥在學校是怎么樣的人啊?我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惹他生氣。”
一直以來裴真在紀凜面前都像是個從天上下來的小仙女一樣,很少有這么可愛、軟乎乎的時候,紀凜一下子就被萌到分不清東南西北,興沖沖地跟裴真說了起來。
裴真一面聽紀凜說著,一面在心里越來越對這個小哥哥感到同情起來。
雖然時臻家境貧寒,但還是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秀海的特招名額,學校的老師們也很喜歡這個聰明的學生,但是總有人會看時臻不順眼,經常聯合在一起捉弄他,所以日子久了,時臻就總是一個人單獨呆著,對待別人也總是冷冰冰的。
“不過應該沒有什么話會惹他生氣,反正在學校我從來都沒見過他發火。”紀凜想了想,忽然覺得時臻也挺有能耐的,要是別人敢到他面前來嚼舌根,他早就送對方吃大嘴巴子了。
裴真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地說道:“紀凜哥哥你錯了,時臻哥哥不是不會生氣,只是他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紀凜立馬附和:“這樣啊,我知道了,等我回學校了一定告訴那群臭小子,讓他們別再去找時臻的麻煩了。”
“紀凜哥哥,你人真好,這么關心同學。”裴真眨了眨她的眼睛,柔軟卷翹的睫毛也隨之微微顫抖,她垂下頭微微一笑,臉頰上露出了兩個淺淺的小梨渦,看上去格外可愛。
紀凜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他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地靠在了賀霄的肩膀上,心滿意足地發起了楞,滿腦子都是裴真的“你人真好”,覺得高興極了。
賀霄最開始還掙扎著想要把紀凜推開,但是紀凜就像是八爪章魚一樣死死貼著他,到最后賀霄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
三個小朋友在后排打打鬧鬧地聊了一會兒,宋錦程終于開車到達了目的地。
“錦程哥哥,停在附近就好。”裴真見快到地方了,便小聲地開口提醒道。
宋錦程淡淡地嗯了一聲,將車停在了附近的停車場,然后一群人才從車上下來,準備步行去找時臻。
跟開了冷氣的轎車里形成鮮明的對比,戶外的空氣似乎都是滾燙的,穿著正裝的紀凜很快就不行了,他松開領口,熱的有點面色發白,甕聲甕氣地嘀咕道:“直接開車到門口不行嗎?干嘛要走過去?”
裴真不好跟紀凜講太多,只是從隨身的小包包里拿出小扇子幫紀凜扇風,“那我們走快點,進居民區應該就有陰涼的地方了。”
宋錦程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裴真,想了想導航的目的地,頓時明白了過來,一直緊繃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幾度。
“怎么了,錦程哥哥?”發現宋錦程落在他們后面幾步,裴真停下腳步來,好奇地扭過頭看向宋錦程。
宋錦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的沒事,只是淡淡地說道:“真真小姐,沒事,你們玩就好,不用管我。”
裴真知道宋錦程已經開始進入了工作模式,便也不再去打擾他,而是跟著導航趕快往時臻的住處走去。
一走進居民區,剛剛還沉浸在被裴真妹妹親手扇扇子的紀凜頓時清醒了過來。
雖然已經過了一年最熱的時候,但是現在的天氣依舊很悶熱,尤其是在這種狹窄逼仄的地方,高高矮矮的居民樓雜亂無章地立著,一眼看不清方向,全然不似規劃的整整齊齊的社區。
居民樓與居民樓之間有一條窄窄的小巷,行人在其中串行,一抬頭就能看見各家各戶胡亂拉得晾衣線,將原本就遮擋的幾乎看不清的天空分割成更小的幾塊。
時臻住的地方,是城市里的老城區,類似于弄堂、里分這樣的地方,雖然十分具有煙火氣息,但是隨之而來的也是小市民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壓制、吵鬧。
紀凜驚呆了,他完全沒有想過時臻竟然會住在這種像是工地一樣的地方。
本來賀霄剛剛也沒想明白為什么裴真要讓他們徒步走過來,但是現在他一看,頓時就明白了。
雖然賀霄沒有住過像這里這樣的地方,但是他卻知道鄰里之間的閑言閑語可是會煩死人的,尤其是在這種密集封閉的小社區里,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就會被傳的到處飛,如果有一輛豪車突然出現在了這個小巷子里,只怕要不了多久鄰居間一人一句閑話的唾沫星子就可以把時臻家給淹了。
裴真他們跟在導航穿過小巷子,一下左拐一下右拐,雖然手機導航上有一個大概的位置,但是明顯在這種道路復雜的居民區里并不太管用,他們找了好一會兒,都沒能順利地找到時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