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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跑路劍修承諾送來的結嬰大典請帖。
修真界送信無非兩種方式,要么飛鶴傳信,要么飛劍傳信。
前者需要馴養專用的靈鶴,花銷大回報小,租用飛鶴又有許多額外收費。何況有些飛鶴被養得白白胖胖,送信途中被某些無恥之輩射殺烤肉的概率不低,精打細算如令梨絕不會選。
飛劍傳信簡單又瀟灑,令梨刷刷刷寫好信,指尖在劍上一抹,鋒利的劍氣帶著請帖如利箭般穿梭云層直沖九重宮,牢牢扎在結界上。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薄念慈的仇人襲擊魔域,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誤會鬧得九重宮不得安寧,薄念慈做好了信一到就拆的準備。
令梨的請帖還沒送來,令桃卻無緣無故發來了邀約。
有點太巧了。
令桃令梨,多么標準的一家人取名法,薄念慈和令梨相處時也時常聽到她一口一個“兄長大人”叫的很歡。
但薄念慈完全不認為這兩個人認識。
原因很簡單,邏輯不通。
豈止是邏輯不通,這件事徹頭徹尾的不合理。
令桃是什么人?大乘期妖君,十里桃源之主,薄念慈少有的朋友,兇名赫赫,天機門鬼算子那般的人物求一株桃枝都千難萬難。
薄念慈最初認識的令梨是什么人?凌云劍宗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筑基期小輩,無權無勢且缺錢,替人游戲代打惹到薄念慈頭上,慘遭通緝,一路狼狽逃竄,要多冤種有多冤種。
若她有位大乘期妖君的兄長,她何苦折騰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
薄念慈抓到她的時候可是半點兒沒留情,令梨時刻在下地府投胎的邊緣試探。
按理說,人死到臨頭的時候,總該把靠山搬出來了吧?
令梨不,她口述遺書。
薄念慈離開薄家后一路殺到魔尊尊位上,他的競爭對手包括上一屆魔尊和他的后裔,真正詮釋了什么叫打完兒子打爹,打完爹又來個老子,每個人都氣短叫囂: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你給我等著!
同樣的話聽得薄念慈耳朵起繭子,令梨死到臨頭都不報她親哥的名字,他猜那人或許是個凡人,亦或修為不高,報了名字也不頂用。
薄念慈順了一遍邏輯,即使令梨令桃名字如此相像,他也愣是沒把他們當成一家人。
“不然呢?”紅衣男人嗤笑,“我通緝了朋友的妹妹,綁架人家,傷害人家,最后還去追求人家?”
其中復雜恐怖的倫理關系簡直不能細想,這絕對不能是事實。
薄念慈在記憶中挑挑揀揀,他總共只見了令桃養的小孩一次,拎著手里輕飄飄的,性格很好,見誰都笑。
世人形容身子軟喜歡用沒骨頭似的,那孩子是真缺了根骨頭,先天不足,早夭之相,親緣斷絕,苦難的一生。
“也不知道活下來沒有。”薄念慈看了眼桃花信箋,他不悅地蹙眉,最終決定走一趟。
從九重宮到十里桃源,這條路薄念慈走得熟門熟路。
入眼是無止無盡的粉霧瘴氣,再是遮天蔽日的桃樹,樹根下莫約埋了新的酒壇,周圍安靜得只有溪水潺潺的流動聲。
薄念慈踏入十里桃源,被人聲鬧得一怔。
沸沸揚揚,熱火朝天,仿佛這里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禁地,而是某家酒樓的宴席會場。
濃郁的粉霧散了些許,迷惑人心的瘴氣收斂了神通,即使金丹小輩行走在霧中也能定守心神。
溪澗邊露出毛耳朵毛尾巴的少年少女鬧成一團,桃樹下年輕氣盛的劍修于花雨中舞劍,幾人拍擊節奏合著簡單的小調,落英繽紛仿若一場輕松愉快的踏春之行。
薄念慈:“……”
薄念慈:“???”
他走錯地方了?
紅衣魔修后退一步,抬眼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桃樹:沒走錯,是修真界找不出第二棵的桃木。
薄念慈:難不成令桃窮瘋了,開放十里桃源景區,靠收門票謀生?
“前輩也是來參加令老祖結嬰大典的?”尋寶鼠族的妖修迎上來,他們族群常年生活在地下,眼神不好,沒認出薄念慈的臉。
鼠鼠熱情道:“前輩來的有些晚了,好在大典還未開始,我引您去上座?”
令姓老祖,結嬰大典,沒有前因后果只有速來二字的請帖……
客觀事實與邏輯推理在薄念慈腦海中來回交織,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粉霧涌動,生著桃花眼的青年顯露身形。
令桃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來了?里面請。”
尋寶鼠很有眼力見地退下了,薄念慈喉結滾動了一下,不做聲地跟上令桃。
兩相無言地往里走,薄念慈路過庭院,目光和宿回云一樣落在抽條的梨樹上。
看到“小梨”兩個字,薄念慈短暫地閉了下眼。
令桃“呵”了一聲,狀似閑聊道:“我的妹妹很久沒回家,一回家歡歡喜喜拿了張紙給我看,說是她和新朋友友誼的憑證。”
“薄念慈,你猜這張紙上寫著什么?”
“我以為都銷毀掉了。”薄念慈扯了扯嘴角,“沒想到她舍不得,竟然帶回家留作紀念。”
令桃一想到那張通緝令,只想把薄念慈頭都錘爆,他冷笑道:“聽你的口吻,還挺欣慰?”
“是啊。”魔修慢吞吞道,“畢竟,我開了大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