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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俯仰之間,已為陳跡,轉眼就到了03年中考,理科考得很對不起觀眾,化學只考了幾分。在得知成績的那一瞬間,“無顏再見江東父老”的我有一種效仿西楚霸王的沖動,還好文科考得很好,總分在全鄉排名第十,與市級重高無緣,收到縣級高中通知書。繼父說:“上不了市級重高,讀一般的學校沒用。”
當年小學考初中我在全鄉排名第一,可以去縣級重點初中。然而繼父卻說:“去哪里讀都是讀,都是初中,一樣的課本,主要在于自己,讀書厲害的人不管到哪里讀都厲害,不厲害的人到北京去讀重點初中都沒有用。我覺得不如就到鄉級初中讀算了,這又近,回家吃飯睡覺,花不了多少錢,出去外面,這個開銷花費不得了……”
當初他說的和現在說的剛好相反,出爾反爾,不支持就明說,還搞出那么大一堆理由,妖言惑眾,讓我當時極其反感,在教育資源分布極其不均的那個年代里,繼父竟口出如此經典的論調。
那時初中課程多,從學校到家快跑都要走半個多小時的路,每天浪費在路上都不知多少時間。放學回家要煮飯、喂豬、洗碗。回家要隨時忍受那些刺耳的爭吵,放假得幫忙干各種各樣的農活,插秧,除草、收谷子,曬谷子,種土豆、收土豆……或者去做雜工或臨時工,去磚廠做磚、去沙廠打沙、去河里裝石頭上車,去學校垃圾堆裝垃圾上車。
就這樣弊屈著,半工半讀、身心疲憊地讀完初中,很少有課余學習時間,更沒有屬于自己的空間和時間,當然繼父也從來沒有過問我的學習情況,他只會在我每次考試完畢后,喋喋不休地發表演講。
按繼父的意思就是讓我外出打工,盡快去賺錢,而且在我中考前的一段時間里,他就指桑罵槐地對弟妹說:“你們讀書是沒什么前途,小學的知識就可以受用一生了,學多了也沒用,小學畢業就出去打工了,一年寄不了一萬塊錢回家,就永遠不要再回來見我,我就當沒有生這種沒出息的孩子。”
當時我默默無語,心里卻暗暗想道:“在他眼里孩子是什么,是打工的工具?不喂飽馬,反而想馬跑快,沒有讓人學更多的知識,反而要他掙更多的錢,這種緣木求魚的邏輯只有從他那樣的腦子里面想出來。”
中考過后,我力排眾議,硬著頭皮要上高中,獲得了在外打工的姐姐的支持,由她支出我上高中時的生活費,為了免學費,我放棄縣級高中,選擇了鎮級高中。沒有花家里錢,繼父雖然不爽,但也找不出理由反對。在我們那個又破又窮的山溝溝里,交通極其不便,得半夜起來等車,如果幸運,等到天蒙蒙亮才能搭上一輛順風車,如果不幸運就得第二天如此重等。
那天天剛蒙蒙亮我幸運地搭上了一輛破中巴,揮手作別那讓我無盡苦惱的家時,有幾分欣喜,三年前沒飛出重圍的大山,三年后的今天終于飛了。第一次出門去外面,看著老媽站在車邊凝望著我,千萬囑咐、嘮叨不斷,久久不肯回去,早就想逃之夭夭的我,這會兒心情卻是百感交結。
車廂里臭氣薰天,擠得密不透風,連腳站的地方都沒有,只有一只腳落地,坐車還玩金雞**,車在坑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著,人體撞擊發陣陣慘叫,讓人實在是受不了。就這樣我來到了這所高中,度過了這三年高中時光。
每次繼父都在那妖言惑眾,心里卻打著如意算盤,我對他的所作所為越來越反感,每逢畢業,他都力勸我放棄學業,外出打工,勸告我說:“讀書要么就非常厲害,才能當官發財。如果只是半懂不懂的,是沒有前途的,純粹是浪費時間、浪費錢。在社會上生存能認字、會算帳就好了,只需要小學文化就完全夠用了。其它學多了也沒用,除非你隨時隨地都是第一名,才能有機會,就算是第一名都還要講運氣。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王大毛大學文化,跟我們一起到工地上打工,工友都取笑他,讀個大學有個屁用。除非是讀清華還有點機會。
我二哥家的那個兒子讀書也是半懂不懂的,說放棄又感覺可惜,說不放棄又不很突出,最后讀來讀去,把家里的錢花得光光的,沒讀出個名堂出來,房子沒修起,有他讀書那些錢可以修兩棟房子了。現在年紀混大了,房子又沒得,在工廠打工一月幾百塊錢,連老婆都沒討到一個,全家人的臉都被他丟盡了。所以我勸你,不要走他們那樣的老路子,趁早出去打點工掙點錢,幾下子就把房子修起來了,你看現在我們住的房子要倒不倒的,我住在里面都怕,怕有一天垮塌下來……”
我聽完后什么也沒說,在他眼里讀書只是一道謀利的工具,只是一條當官發財的路子,這是一道要花錢又有極大風險的賭注,他也不懂得讀書的真正目的是修養、素質和智慧,我跟他也許永遠也說不清,只好沉默。
沒過多久,收到本省一所大學的普通本科錄取通知書,雖然繼父堅決反對,但是由于我當時的堅決態度,自己東拼西奏找親戚借錢,盡乎砸鍋賣鐵終于艱難地上了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