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泠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忘記了九羅山上的血?忘記了九羅山上無辜死去的族人?”久迤冰冷的眼睛里涌現仇恨,“你現在還有臉叫我二哥?”
“……”久遙張口,卻無言以對。
他從來不曾忘記九羅山上的血,從不曾忘記九羅山上那夜的慘劇。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九羅族就余他一人,雖有風獨影相伴,雖有愛子相親,可是從不曾忘記他是九羅人,他永遠無法根除心底深處那份族滅親亡的刻骨痛楚,那些血與痛總會有他一人獨處時襲上心頭,可是……他只能將那些收起藏起,以他的心為墓地,在心底建一座墳墓,埋葬著他的親人,他的族人,埋葬他的仇恨,他的悲痛。
“你還是九羅人嗎?你還叫久遙嗎?”久迤冷冷盯著久遙,“享受仇人溫存的你,沒有資格再用這個名字,你是九羅族的叛徒!”
久迤的目光與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劍,瞬間刺入久遙的胸膛,直達深處那道舊傷,頓時血肉翻飛,劇痛難當!
“二哥……”久遙面色慘白,眼中光芒明灰不定,仿佛風中之燭。
“不要叫我!”久迤厭憎地看著他,“看到你如今的模樣,想起我們這些年的痛苦,我便以與你曾是兄弟為恥!”
聞言,久遙眼中驀然閃現一點光芒,“我們?你是說……族中還有人活著?那大哥……大哥活著嗎?久玖呢?他們都活著嗎?”
他的聲音那樣的小心翼翼,語氣中的期待是那樣的急切,以至久迤那刻轉過頭去,有些不忍面對這樣的弟弟,“大哥從山上摔落,雖為人所救,但重傷之下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一年才算是活過來?!?
久遙忍不住嘴唇哆嗦,心頭歡喜又痛苦,“活著……活著就好。”話落,眼中的淚也滾下,終于……不再只是他一個,這世上還有兩個血脈相連的親族活著。
“久玖當日從山上逃出時動了胎氣,又經一番驚嚇,身體耗損過甚,拖了兩月生下早產的孩子后便死了?!本缅频穆曇舻蜐?,如同在石上碾過般,沉滯而痛苦。
久遙眼中才冒出的一點歡喜頓時熄滅了。
一時,兩人皆靜默無語,山間只有秋風拂過,帶起一陣瑟瑟冷意。
許久,久遙望著空曠的山野,滿懷蕭索道:“二哥,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之說,亦有‘死者長已矣,存者且偷生’之說,我們算是哪一種?”
久迤不語,只是看著遠處的山峰,看著那些枯黃或殷紅的秋葉,恍然間看到的是妻子死時枯萎的容顏,是九羅山上留下的族人的鮮血,那令他痛苦不堪,忍不住閉上雙目。
良久,他才喃喃,“ 那又有何區別,總之死去的再不能返來,活著的總是無能為力?!?
久遙回首,看著他,忍不住問道:“二哥,你如今住在哪里?大哥呢?他在哪里?”
久迤轉頭看著他,靜靜地看了許久,從弟弟的神態里,他知道弟弟是真心地關懷著他們,想要知道他們的近況,只是……他沉吟許久,才開口,“我來,便是想要你幫幫大哥。”
“大哥怎么啦?”久遙頓時急了,“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做一件事,便是幫了大哥,也等于是救了大哥。”久迤看著他,眼中有著期待,也有著忐忑。
“什么事?”
“將青州掌握在你的手中?!?
那輕淡的語氣落在久遙耳中,卻如驚雷當頭劈下,他瞪目望著兄長。
“你幫不幫?”久迤追問一句。
“二哥,為什么要這樣做?”久遙滿臉驚愕之色。
“我只問你,你要不要幫大哥,愿不愿掌握青州來救大哥?”久迤卻不答他,只是目光盯緊了他。
“二哥,為什么要如此才能幫大哥?你告訴我!”久遙心頭驚疑不定。
“我只問你答不答應。”久迤守口如瓶。
“二哥。”久遙無奈又酸楚,“只要能救大哥,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救?!?
久迤微震,可隨即他卻輕輕笑了,笑聲凄涼,笑容慘淡,“你是不愿意?青州是她的封地,在你心中,我們兄弟的性命又怎及得上那個女人,是嗎?”
久遙看著兄長,亦是滿懷苦澀,“二哥,青州不止是阿影的封地,青州是無數百姓的家園,那些百姓和我們的族人沒有兩樣,我不能拿青州冒險可我愿意救大哥,就如同我愿意拿我的性命來保護阿影一樣,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久迤聽了,依然只是凄然而笑,“你不愿意掌握青州,又談什么相救。”他說完即轉身離去,他知道他沒法說服他的弟弟,早在當年年少的他執意下山,他就已清楚他的性格,他來此與其說是抱著一點希冀,不如說是來讓自己徹底死心。
“二哥?”久遙追上他,“你要去哪?大哥他在哪里?他到底怎么啦?”
久迤搖頭,“大哥離開前跟我說,讓我從此當他死了,那么你也就當大哥已經死去。我現在要去找我的侄子,大哥臨別前跟我說過,他有一個兒子,托付給了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現在要去找到大哥的兒子,至于你我,從此永不相見,各自保重。”
“二哥?”久遙要拉住他。
久迤甩手便掙開了,同時從樹林里躥出一只斑斕大虎,他跳上虎背,大虎馱著他便往上林跑去。
“二哥!”久遙急步追上去。
這一聲叫喊急切又悲切,令得久迤忍不住回頭,看著向他奔來的弟弟,一時心頭凄楚又酸軟。這是他的弟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十數年吃喝一塊,骨血相連,而從今以后……
“你既然喜愛那個女人,那就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吧。”
拋下這一句,久迤再沒有停留,馭虎而去,眨眼間便消失蹤影,只留下久遙呆呆站在原地,看著空曠的山野許久,才失魂落魄地回到行宮。
大門前,他也不進去,只呆呆坐在臺階上,茫然望著前方,門前的侍衛只當他在欣賞風景,也不去驚動他。當他再回神時,天空已化作緋紅一片,漫天的云霞紅得像血一般濃稠,令人看著便生出一種不祥之感。
久遙看著暮色里的天空,猛然一陣莫名的慌亂,忍不住便有些心悸。
為什么二哥會在這時候來找他?這十多年都沒有消息,他們到底是如何過的?為什么說要救大哥就得掌握青州?大哥到底怎么啦?
一個個念頭從腦中閃過,直弄得他心神慌亂,沒個定處。
胡思亂想中,腦中忽然閃過二哥離去前最后說的那句話,一股寒意自心頭冒出,難道是阿影要發生什么事?帝都里……帝都里七王齊聚,難道是?他猛地站起身來,直把門前的侍衛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