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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受限于文字能力,這位變態根本沒法描述出施刑者是多么的冷酷無情;也沒法描述出受刑者是怎樣的痛苦煎熬;甚至連施刑過程都寫得亂七八糟。
但就是這點干巴巴的文字;描述的干巴巴的酷刑;就在這干巴巴的字里行間,滑出一條條陰冷潮濕的毒蛇,它們仿若來自不可見底的深淵世界,悄無聲息地爬上林德拜爾的心臟輕輕噬咬。
林德拜爾忽然感覺有些不自在,他在坐椅上換個姿勢,將大衣的紐扣系上,重新閉上眼睛。
審核了這么多文稿,看過了這么多黑暗幻想作品,他本以為自己的意志早鍛煉得堅如磐石。但剛剛文稿中描述的,那些連形容詞都沒用準確的酷刑,仿佛一雙黑暗的大手,一手揮舞著巨錘擊破他看似堅強的心靈外殼,另一手引來地獄深處的寒流來回沖刷著他內心深處最軟弱的位置。
這些感覺全部來自文稿中的酷刑。
那些完全可以以真正的最大效率折磨人類,但卻聞所未聞的酷刑!
文稿中那些酷刑林德拜爾從來沒有見識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甚至不敢相信它們存在或者曾經存在過。
不知什么緣故,林德拜爾隱隱約約地有一種感覺:這些酷刑越過了人類殘忍和邪惡的極限線,所以才遲遲沒有出現在人世間。
而構造出那些酷刑的腦子,和那個腦子的主人,已不能稱之為變態。
而是魔鬼的使者。
或者魔鬼本身。
他腦子里忽然跳出不知在哪篇文稿中見過的一句話:凡是那些不信仰主的人,終將墜入地獄,唯一的區別僅僅是降落在哪一層。
這只魔鬼顯然原屬于地獄末層或者最底深淵,它不知采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來到人間。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用枯萎的爪子敲出貧瘠但充滿邪惡的語言,時時刻刻妄想著將它邪惡混亂的天性到處散布,拉上盡可能多的墮落靈魂與之為伴。
這個念頭完全不是詆毀,它幾乎完美地接近了事實,僅有的缺陷并非夾雜了太多的個人感情,而是對邪惡殘忍的嚴重程度估計得遠遠不夠。
這不能怪林德拜爾遲鈍。
因為,對于碳基土著人類,甚至對于許許多多的星際文明本就可以認為是邪惡的定義,他完全可以等同于邪惡本身,甚至遠遠越了所以可以想象到的恐怖和殘酷。
文稿這么“一點點小小的懲罰”,是他隨意從記憶角落里翻出來的一件小小往事,而他通過吳小雨雙手描述的,僅僅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場景。
林德拜爾腦子里惡狠狠地轉動著各種念頭,不知何時,他睜開了眼睛,但沒有將視線聚焦在任何一點。
他緩緩轉動由于太久沒有活動,開始有些酸痛的頸脖,將近中午,身后百葉窗透入的陽光不曾稍加停歇,辦公桌上的光斑也更加明亮;鋼筆,文件夾,銘牌以及放置它們的桌子本身,處處反射著太陽的光輝,并不時將它們投入林德拜爾的眼簾。
或許是因為這些光輝的請求,猛然間,他作出決定:這篇文稿絕不能表。
隨即他大吃一驚,瞬間反應過來,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潛意識中完全通過了這篇狗屁文稿的初審,二審,終審,最后直接認可了它的登載表。
這個現停止了鼠標向刪除按紐的移動。
要對得起你的薪水。
他這么想著,作為黑暗幻想雜志的主編,刪除投稿的原因,難道可以是因為它太過于殘酷地描述了黑暗?
林德拜爾不覺得可笑,心中那股寒意不可阻擋地擊敗了猶豫與遲疑。然后,它催促著林德拜爾操縱鼠標指針緩緩移向刪除的按紐。